石室西南角的地缝里,那缕黑气凝成的手指轮廓刚冒出来半寸,傅九霄突然抬头看了眼墙边的玉片,眉头一跳:“数据断了。”
他一把抓起布包就要往外走,“这股气在往地下钻,我得顺着它查源点,你们两个别乱动阵眼,等我回来再续符。”
话音没落人已经闪出门外,岩壁“咔”一声合上,只留下那块泛青的玉片还插在地上,微微震颤。
沈青绾盯着地缝,黑气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缩了回去,连痕迹都没留。
“跑得还挺快。”她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凌昭,“现在就剩咱俩了,你行不行?”
凌昭靠在阵法边缘喘气,额角冷汗往下淌,折扇插在阵眼中,扇骨还在微微发烫。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但硬:“废话少说,动手。”
沈青绾没回嘴,直接蹲下身,咬破指尖,血滴在断裂的符纹起点。血刚落地,就被一股反向吸力扯进地底,符线“啪”地断开,像被谁掐了脖子。
“又来?”她皱眉,“这次不是外力,是阵法自己在排斥你的气。”
“我知道。”凌昭闭眼,深吸一口气,“它认得出我不是‘原装’的,所以不让我碰核心。”
“那就别让它‘认’。”沈青绾忽然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反手扎进自己三阴交穴,动作干脆利落。她另一只手迅速蘸血,在掌心画了个微型引灵阵,低声道:“我用精血混符墨,当导体——你只管输气,别管对错,我来调频。”
凌昭睁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沈青绾咬牙继续放血,指尖裂口越来越大,血混着汗往下滴。她把血抹在断裂的七星位上,一条条重新勾连。每画一笔,地面就震一下,像是阵法在挣扎。
“东南角第三节点,准备接引!”她低喝。
凌昭立刻将折扇往下一压,体内气息顺着扇骨灌入阵眼。刹那间,金光“嗡”地亮起,却只撑了两秒就变成暗红,整条符线开始逆流倒灌。
“不对劲!”凌昭闷哼一声,胸口一滞,喉头泛腥。
沈青绾眼疾手快,银针瞬间刺入他手腕内关穴,强行截断逆流能量。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不是你气不对,是频率乱了。这阵法以前用的是纯阳灵韵,你现在这身‘转世体’偏阴,差了一拍。”
“那怎么办?”凌昭喘着问。
“简单。”沈青绾冷笑,“咱给它来个阴阳调和。”
她说完,直接撕了袖口,把左臂一撸到底,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那是前世被毒针所伤留下的。她将银针尖在火上燎了一下,毫不犹豫划开疤痕,精血涌出,带着一股温热药香。
“这是……你用古方养的血?”凌昭瞳孔一缩。
“嗯,三年前就开始攒的。”她面不改色,把血滴进符墨碗里搅匀,“掺了七味活络草、龙骨粉,还有我自己炼的一点真元。现在这血,阳中有阴,阴里带火,刚好搭你这半吊子掌门体质。”
她一边说,一边重新落笔补符。血墨一触地,原本躁动的阵纹竟安静下来,像渴极的人喝到水,缓缓吸收。
“西北位,归序!”她低吼。
凌昭立刻配合,双手结印,折扇为引,将自身气息一点点注入阵眼。这一次,金光稳住了,顺着符线慢慢爬升,七颗星位逐一亮起,虽不完整,但已有雏形。
“成了?”凌昭松了口气。
“别得意。”沈青绾盯着最后一处卡死的符环,“还差一口劲,中间那个主旋钮转不动。”
她话音刚落,凌昭突然浑身一僵,瞳孔失焦,整个人晃了晃。
“又来了?”沈青绾立刻察觉不对。
“钟……又有钟声。”凌昭咬牙,手指抠进地面,“还有……一只手……伸过来……道观……烧着了……”
他语无伦次,额头青筋暴起,折扇剧烈震动,阵法光芒随之闪烁不定。
沈青绾二话不说,金针出手,直刺百会穴。针尖入皮三分,凌昭身体猛地一挺,冷汗狂飙,但眼神总算聚了起来。
“别让记忆乱窜。”她压低声音,“你现在不是在回忆,是在输气。把那画面里的节奏,当成呼吸——吸进来,吐出去,跟上我。”
她抓住他持扇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手背,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呼吸。一、二、三……节奏分明。
凌昭闭眼,跟着她的频率,心跳逐渐平缓。脑中的钟声还在,但不再杂乱,反而形成某种规律的震动。
“对,就这样。”沈青绾没松手,“把那钟声,当成阵法的节拍器。”
她反手将银针插入自己膻中穴,借由气血共振,把自己的呼吸节奏强行传给他。两人脉搏渐渐同步,气息交错,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
阵法中央,那处卡死的符环,竟开始缓缓转动。
“动了!”凌昭声音发颤。
“继续。”沈青绾牙关紧咬,右手食指因反复蘸血已裂开渗血,但她没停,“别管是谁的手,别管烧的是哪座观——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只有这个阵。”
符环越转越快,金光顺着轨道蔓延,七颗星位终于全部点亮,形成一个残缺但稳定的光罩,将两人护在中央。
头顶的石化纹路仍在缓慢下垂,但速度明显减缓。地缝里的黑气再没敢冒头。
“七成节点归位。”沈青绾松了口气,手一软,差点跪倒,全靠左手撑地才稳住。
凌昭也脱力般靠在她肩上,呼吸粗重,折扇还插在阵眼,但光明显得黯淡。
“剩下两处断口……在哪?”他问。
“西北角,还有一个主符口没闭。”沈青绾抬眼,盯着那片未完成的区域,“得补一次完整的引灵咒,但现在我没力气念了。”
凌昭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先歇会儿。”沈青绾按住他肩膀,“等傅老头回来再说。”
凌昭没应,目光落在阵法边缘一处扭曲的符纹上,忽然低声说:“这笔画法……我见过。”
“哪儿?”
“不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觉得熟,像是……我亲手画过很多遍。”
沈青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裂口的手指,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成小小的红点。
石室安静下来,只有阵法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玉片还在震,但幅度小了。
凌昭靠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沈青绾半扶着他,目光始终没离开西北角那道残缺的符口。
她的右手还捏着那根染血的银针,针尖朝外,对准虚空。
岩壁外,风穿过缝隙,吹得地上一张碎纸轻轻翻了个身。西北角,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