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像一把钝刀劈开黑雾。沈青绾指尖一紧,日记本边缘被她捏出褶皱,血线正沿着纸页缓缓爬升,湿漉漉地反着光。
她没动,也没看高台上的凌邪——那团邪能还没砸下来,说明对方在等什么。她抓住这空档,低头把滑落的日记往怀里收了收。
“还能撑?”她低声问,头都没抬。
凌昭靠在她身后,呼吸沉得像拖着铁链走路,但声音还算稳:“死不了,先看字。”
沈青绾咬破舌尖,一股尖锐的疼窜上来,压住脑仁里那股嗡鸣。她抽出一根银针,扎进左手腕三阴交穴,力道狠准,血珠顺着针尾渗出来,滴在日记封面上,和那条血线混在一起。
视线清晰了一瞬。
她翻页。
纸张脆得像枯叶,一碰就响。字迹是毛笔写的,潦草中带着急迫,有些地方被血糊住了,只能辨认出断句:
“……双生契成,非血可解……”
她念出来,声音压得极低。
凌昭侧耳听着,忽然接了一句:“唯心念归一同源者,得引掌门遗力破之。”
沈青绾一顿:“你认识这字?”
“不认识。”他咳了一声,袖口八卦纹微微发烫,“但我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当年老傅给我讲禁术的时候提过一嘴——‘同频共振,方能通脉’。”
沈青绾眯眼:“所以意思是我们得想法一致?”
“差不多。”凌昭喘了口气,用折扇轻敲自己手腕,逼着气血运转,“就像布阵时,两个人掐诀时间差半秒都不灵。现在这咒,可能也得同步。”
沈青绾没说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抹了把脸,把沾在额角的血和灰蹭掉,又拿衣角擦了擦纸面。
“心念相通……”她喃喃,“听起来比拆炸弹还玄乎。”
“比你还难搞的事多了。”凌昭扯了下嘴角,“比如让你闭嘴十分钟。”
她斜他一眼:“再贫,下一针我扎你哑穴。”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笑,但肩背的紧绷松了那么一丝。刚才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压迫感,被这句话冲淡了些。
沈青绾低头继续看。
后面几页更残,几乎全是涂鸦和符号,中间夹着一句:“……曾见其并肩而立,未语先应,此即契机。”
她读完,眉头锁住。
“未语先应?”她重复,“意思是……我们之前有过这种时候?”
凌昭沉默片刻,忽然道:“B7实验室那次,你递给我第七根朱砂钉。”
沈青绾一愣。
“那天晚上,我在布镇魂桩。”他声音低了些,“缺一根钉子,刚想开口,你就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我。我没说要哪根,你给的就是第七根,位置也对。”
沈青绾手指无意识摩挲铜簪尾端:“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该给你。”
“还有一次。”凌昭又说,“在古墓塌方前,你突然往左闪。我也是同一秒往左跳。后来算过,偏差不到零点三秒。”
沈青绾抬头看他:“你是说,我们早就……有默契?”
“也许不是默契。”凌昭目光落在她侧脸,“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或者……我跟着你想的走。”
空气静了一瞬。
头顶的灯管还在噼啪响,黑雾缠绕着高台,凌邪的身影若隐若现。可他们谁都没再抬头看。
沈青绾慢慢合上日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把本子塞进内袋,压在胸口位置。
“所以解咒的关键,不在未来。”她低声说,“在我们做过的事里。”
凌昭点头:“那就——从头想。”
他说话时,右手搭上了折扇,指节泛白,显然还在硬扛咒纹蔓延的痛。但他没喊一声,也没挪地方。
沈青绾坐得更稳了些,背脊依旧贴着他前胸,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有点烫,但很实。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去,像是翻箱倒柜找钥匙的人,开始一格一格检查记忆的抽屉。
第一站,是那个雨夜的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