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的光晕还在一明一暗地闪,像口破风箱喘着粗气。沈青绾站在裂缝边上,右手攥着那把折扇,左手按在太阳穴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刚才因果之眼用得太狠,现在整条右太阳穴都突突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钉子。
她没动,也没退。风从地底往上灌,吹得她唐装下摆贴在腿上又掀起来,铜簪固定的长发散了半边,碎发糊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哐”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傅九霄整个人从密室门口栽进来,膝盖砸在地上,手撑了一下没撑住,直接侧翻倒地。他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嘴角已经渗出一线黑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沈青绾一步跨过去,腰间软带上的银针“哗啦”一响,手指已经抽出三根。她单膝跪地,一手掐住傅九霄手腕探脉,另一手捏针,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第一针扎进内关穴,他抽搐了一下;第二针神门,呼吸略稳;第三针直刺膻中,她指尖一压,针尾没入皮肤三分,傅九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总算没再吐血。
“谁干的?”她低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九霄睁着眼,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沈青绾立刻明白——毒素已经影响神经传导,哑穴虽未被封,但声带控制失灵。
她抬头扫视密室,视线掠过墙角铁柜、地上残留的黄水痕迹、还没闭合的时空裂隙……最后落在房间角落那张老式茶桌上的瓷壶上。
壶嘴朝外,盖子歪斜,底下垫着个雕花木托,一看就是老物件。壶身绘着山水人物,题款写着“林家藏珍”。
她眯了眯眼,头顶突然一热。
来了。
视野瞬间切换,所有人头顶的光丝都不见了,只剩她自己头上浮着一根金色的,像个小灯管似的晃。可这回不是预判未来,而是追溯因果路径——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光链从傅九霄心口延伸而出,弯弯曲曲,穿过空气,最终指向那把瓷壶的壶嘴。
毒是从这壶里来的。
她起身走过去,蹲下检查瓷壶。壶里还有半壶茶,颜色偏深,闻着一股陈年普洱味,但靠近鼻尖时,尾调有一丝极淡的腥甜,像是铁锈混着腐叶。
她掏出随身小刀,刮了点壶底沉淀物,指尖捻了捻,质地滑腻,带点荧光。这不是普通茶渣。
“林家古董?”她冷笑一声,“古董有毒,买一送命?”
她把壶盖掀开,发现壶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丙子年·千机阁鉴”。字体工整,落款是“傅”字。
她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傅九霄,又看看那行字,忽然懂了——这壶根本不是林家的东西,是他自己的鉴定品,被人掉包了。
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毒下在了这件“林家古董”里,等他一喝,立马发作。
手法阴损,还带着羞辱意味。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那个老旧铁皮柜前,一把拉开最上层抽屉。文件堆得乱七八糟,有泛黄的收据、破损的契约、还有几本账册,封面都磨没了字。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扔掉;再抽一本,纸页脆得一碰就裂,直接作废。直到第三本,封皮残破,但还能看清几个字:“千机阁·丙子年”。
就是它了。
她抱着账本蹲回傅九霄身边,一边用余光盯着他鼻息,一边快速翻页。纸张发脆,她不敢用力,一页一页小心掀开,重点扫“支出项”和“交接人”栏。
前十几页都是日常采买、修缮支出,没什么异常。直到翻到中间某页,她手指一顿。
【三月十七日,付军阀方,纹银三百两,含罗盘核心部件×3,交由西营仓保管。】
她瞳孔一缩。
罗盘核心?
她继续往下翻,在另两笔大额交易记录里又看到类似备注:
【四月初九,追加纹银二百两,补发罗盘核心备用件×1,原件损于运输途中。】
【五月初五,与军阀代表面议,后续每月供奉罗盘核心仿制品一对,以稳其心。】
她盯着这几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罗盘……凌昭那个罗盘……
难怪林家人对它紧追不舍,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东西的核心部件分散在外,一直在悄悄回收组装。
而傅九霄手里这本账本,就是证据。
她迅速把账本塞进怀里,顺手将折扇插入地面,扇骨深深扎进水泥缝里,像立了个临时墓碑。她看了眼傅九霄,银针还在穴道上稳着,呼吸虽然弱,但节奏没乱。
两小时内不会出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向那道还未闭合的银蓝裂隙。光晕依旧在闪烁,频率比刚才慢了些,像是电量不足的信号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指腹蹭过扇骨,摸到那两个极细的小字:“别哭。”
她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把扇子重新握紧。
“你说等下一个你找到我……”她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可我现在找到了你要的东西。”
她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光幕般的裂隙入口,右眼尾的朱砂痣在冷光下红得刺眼。
“这次换我带答案去找你。”
话音落,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一迈。
左脚踩进光幕的瞬间,皮肤像是被上千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刺痛感顺着小腿往上爬。她没停,右脚紧跟而上,整个人已经半个身子没入光中。
密室里只剩下傅九霄躺在墙角,银针闪着微光,茶壶静静立在桌上,壶嘴朝外,像在冷笑。
而那道裂缝,在她完全踏入后,开始缓缓收缩,边缘的银蓝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