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绾的手掌一痛,银针直接扎进肉里。她眼睛没眨,视线已经扫过四周。凌无羁站在她前方半步,头顶那根黑丝猛地抖了一下,颜色变得浓得发黑,像墨汁滴进水里瞬间炸开。
她看见了三秒画面——一块巨石从山坡滚下,正砸在凌无羁背上,他整个人被压进土里,动也不动。
她冲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用力往左一扯。凌无羁反应也快,脚下一滑顺势后退,两人一起撞到一棵老树后面。
轰的一声,山壁裂开,石头砸在地上,尘土飞起好几米高。碎石乱溅,有几块打在树干上砰砰作响。
烟还没散,沈青绾就松开了手。她没去看凌无羁有没有事,而是盯着地面裂缝。那里露出一角青铜色的东西,上面刻着一圈圈纹路。
她蹲下去,用手抹掉泥土。八卦纹,八个方位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她手指碰到边缘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图案她见过。第二卷的时候,在那个古墓最里面的石门上,就是这个纹。当时她和凌无羁被困在里面三天,靠傅九霄远程指引才走出来。那扇门上的阵图是封印用的,谁要是强行破阵,整座山都会塌。
她抬头看凌无羁。他也盯着那匣子,眼神变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这不是……”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枯叶被踩断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但越来越近。
沈青绾立刻站起身,抽出腰间的软带。七十二根银针哗啦一声散开,她用两根撬开匣子底部的封泥,咔的一声,盖子松了。
她没打开看里面,直接把匣子抱起来塞进外套里。衣服被撑得鼓了一块,但她动作一点没停。
“带上它,走后山。”她说。
凌无羁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他转身看向来路,耳朵微动,听到了更多脚步声。至少五个人,分散包抄,正在缩小范围。
“你总是抢先一步。”他说。
“你不跟就行。”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傅九霄给的定位符还在工作,只要不进屏蔽区就能联系上。”
“我知道一条小路。”凌无羁指了个方向,“绕过采石场,能避开主峰哨岗。”
“不去那儿。”沈青绾抬手打断他,“我们翻后山。”
“那边没路,全是断崖。”
“林浅柔要是真想血祭,一定会选子时阴脉交汇点。那个地方在山顶旧庙遗址,地气最弱,最容易破封。”她说,“她想借地形起阵,我就提前断她香火。”
凌无羁沉默了几秒。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这次听你的。”他说,“不过……别忘了,你欠我一顿糖葫芦。”
“等你活着回去再算账。”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山路陡得很,越往上越难走。土是湿的,踩上去容易打滑。沈青绾一只手按着胸口,确保匣子不会掉出来,另一只手抓着树枝借力。
凌无羁走在后面,时刻注意后方动静。他已经听不到追兵的脚步了,但这不代表安全。越是安静,越说明对方可能换了战术。
他们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处岩壁前。这里有个窄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下面是深谷,雾蒙蒙的看不见底。
沈青绾刚踏上窄道,突然感觉怀里匣子震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动,频率很快,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敲。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凌无羁低声问。
“匣子……”她刚开口,脚下泥土一松。
整块地面开始下滑。她立刻趴下,手死死抠住岩石缝隙。凌无羁反应极快,扑上来抓住她肩膀,用力往后拖。
可土层塌得太快。两人根本站不住,跟着一大片泥石一起往下滑。
沈青绾护住胸口,把匣子紧紧压在身下。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滚动,撞到石头,擦过树根,整个人天旋地转。
凌无羁一只手抓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抽出折扇插进土里,想稳住身形。可下滑的力量太大,扇子瞬间被拔出来。
他们一路滚下去,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快要撞上一块巨岩时,怀里的匣子突然亮了一下。
光很弱,只有半秒。但沈青绾看清了——盖子开了条缝,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个符,和她右眼尾的朱砂痣形状一模一样。
她伸手想去按住盖子。
可下一秒,身体撞上了斜坡上的树桩,整个人弹了起来。匣子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下方更深的山谷。
凌无羁松开她的手,在空中翻身,朝着匣子坠落的方向扑过去。
沈青绾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身影消失在雾里。
她撑着站起来,腿上有伤,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她顾不上这些,沿着滑落的痕迹往下追。
地势越来越陡,植被也少了。她看到前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凌无羁跪在那里,手里抱着匣子。
他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没事吧?”她问。
他摇摇头,把匣子递给她。这一次,他看到了里面那张纸上的字。
两个字:**归位**。
沈青绾接过匣子,手指碰到纸边时,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一滴血正好落在符上。
符纹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她把纸重新塞进去,合上盖子,用银针穿过封口锁死。
“我们继续走。”她说。
“你还打算去山顶?”凌无羁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
“当然。”
“你不问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凌无羁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小心点。”
他们继续往上爬。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走,生怕一脚踩空。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终于接近山顶区域。树林稀疏了很多,地面出现了碎石铺成的小径,明显有人经常走动。
沈青绾放慢脚步,示意凌无羁跟紧点。
小径尽头是一片空地。中间有座破庙,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禁止入内”。
她走到庙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面没人,但地上有脚印,很新,至少十几个人来过。香炉还冒着烟,味道不对劲,闻着有点甜。
她走进去,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天煞孤星,命格克亲,宜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