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羁的手还没松开,沈青绾就察觉到他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没动,也没甩,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过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
“糖葫芦粘住的不是裂缝。”她压低声音,“是有人在偷看。”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两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巡夜守卫例行走过。可就在那一瞬,沈青绾眼角余光一扫——因果之眼自动开启,门外两人头顶浮起细丝,漆黑如墨,还在剧烈颤动!
三秒。
预判闪现:子时三刻,利箭破窗,钉穿石案,血溅三尺。
她瞳孔一缩,呼吸都没敢重。
凌无羁已经贴着她耳边开口了:“别抬头,装作吵架吵累了。”
“我烦你行不行?”她猛地抽手,声音拔高,“天天吃糖葫芦,黏糊得跟鼻涕虫似的!”
“你才鼻涕虫。”他翻白眼,顺手把最后一颗山楂球塞嘴里,“爱吃不吃,这可是老傅珍藏二十年的蜜饯果,别人求都求不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往外走,门一关,脚步立刻变了方向。
不是往出口,而是拐进东侧通风暗道。
沈青绾边走边摸腰间银针软带:“守卫被操控了?黑丝震得像触电。”
“不止。”凌无羁走在前头,袖口八卦纹微微发烫,“刚才那火星炸得不对劲。星盘泄灵不该有反噬,除非……有人用远程窥镜连着阵眼。”
“林玉娇?”
“八成是她。”他冷笑,“现在连遮掩都懒得遮了。”
通道往下,越走越窄,墙缝开始渗水,空气里一股铁锈味。
沈青绾鼻子一皱:“这不是水。”
“是祭血。”凌无羁停下,折扇半开,扇骨轻敲墙壁,“小型血祭阵启动过,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残留能量还在循环。”
她闭眼,因果之眼再启。
四周光丝全是死白色——没人活着经过这里。唯有一根极细黑丝悬在前方拐角,正缓缓收缩,像是……有人刚撤。
“有埋伏。”她低声,“那根黑丝在退。”
“知道。”凌无羁嘴角一扬,“所以咱们得让他们以为,我们真中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丸,往地上一滚,黏在墙角符文上。糖浆瞬间凝固,封住一道隐秘感应线。
“走。”
两人贴墙前行,速度放慢,脚步却故意加重。
主密室到了。
厚重石门虚掩,缝里渗出浓腥味,比之前重十倍。
沈青绾伸手要推,凌无羁突然按住她肩。
“风不对。”他盯着高处通风窗,“外面没风,这股气流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有人在里面等我们。”
“对。”
“那就别让他等太久。”
她一脚踹开门!
石室内空荡阴冷,中央石桌完好,四壁铜灯熄灭大半。地面上有拖拽痕迹,边缘一抹暗红,早已干涸。
凌无羁扇子一挑,照向天花板夹层——一道缝隙微敞,落灰飘下。
“上面有人。”
“废话。”沈青绾冷笑,“不然呢?等我们进来跳广场舞?”
她刚往前一步,因果之眼骤然剧闪!
又是三秒预判:黑羽箭自窗外斜射,穿透玻璃,直取心口!时间——子时三刻整!
“趴下!”她暴喝,同时扑向凌无羁。
两人翻滚落地,背靠石桌。
下一秒——
“嗖!”
利箭破窗而入,带着尖锐啸音,狠狠钉进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箭尾震颤,嗡嗡作响。
沈青绾翻身而起,一把抽出箭矢。
三寸厚岩板被贯穿,箭杆未断,尾羽烙印清晰可见——双蛇缠枝,林家族徽!
“呵。”她冷笑一声,把箭插进腰带,“林玉娇现在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寄刀片?”
凌无羁蹲在地上,指尖抹过箭槽:“箭头淬了影蚕毒,见血封喉。角度测算精准,窗外至少有两个狙击点,一个主攻,一个补位。”
“她知道我们会来。”沈青绾环视四周,“这地方就是个局,等着我们撞上来。”
“那你还踹门?”
“我不踹,你怎么发现天花板那道缝?”
“……你早算好了?”
她咧嘴一笑:“你忘了?我能看见谁想害我。那两个守卫头顶黑丝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我能不来?”
凌无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行,你狠。下次提前说一声,别让我心脏骤停。”
“没下次。”她走向门口,“她以为我们吓跑了,其实……”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闪身钻进隔壁暗格。
狭小空间,两人紧贴。
她背抵木板,他侧身挡前,呼吸几乎交错。
外面人影闪过,是个黑衣守卫,手里拎着通讯器。
“目标已撤离?”那人低声问。
“确认。”另一人回应,“箭已射出,未命中,二人慌乱逃离,往B通道去了。”
“通知小姐,计划继续。”
“是。”
脚步声远去。
沈青绾刚要动,凌无羁一把按住她手。
“等等。”他耳语,“还有人在。”
果然,几秒后,通风窗轻轻一响,一道黑影从夹层跃下,落地无声。那人戴着面具,走到石桌前,捡起半截糖葫芦残渣,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糖浆封阵……凌无羁,你还是老样子,爱吃甜的,也爱耍滑头。”
他把糖渣放进小袋,转身欲走。
沈青绾猛地推门而出!
“哎——”凌无羁来不及拦,只能跟着冲出去。
那人反应极快,一闪躲进柱后。
“林家走狗?”沈青绾冷笑,“主子让你来看戏,你就真当自己是观众了?”
“我只是来收垃圾的。”那人嗓音沙哑,“顺便告诉你们——小姐说了,下一箭,不会偏。”
“那你替我转告她。”沈青绾抽出一根银针,指着他眉心,“让她下次亲自来,别派些连影蚕毒都扛不住的废物。”
那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枚烟雾弹。
砰!
黑烟炸开。
凌无羁屏息,折扇猛挥,扇风将烟雾吹散。
人已不见。
“跑了。”
“故意的。”沈青绾收针,“他是来传话的,不是来杀人的。”
“林玉娇在示威。”
“对。”她拍拍衣服,“她觉得我们怕了,所以敢明着动手。”
凌无羁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在暗格里,是不是想说什么没说完?”
她点头:“那根黑丝……不是守卫的。它从夹层下来的,颜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你是说……”
“她在现场。”
“不可能。”他皱眉,“我没感觉到气息波动。”
“但她不需要现身。”她冷笑,“只要她的傀儡顶着黑丝执行命令,我就看得见她的手伸到哪儿。”
凌无羁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是来查案的。”
“嗯?”
“你是来钓鱼的。”
“聪明。”她勾唇,“她既然敢射箭,就一定会派人来确认战果。我只要等着,谁露头,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那你现在钓到了?”
“半个。”她拍了拍腰间的箭,“证据到手,人没抓到。不过没关系——”
她低头,从箭尾抠出一小块金属片。
上面刻着编号:LJ-07。
“这是林家私造武器的批次码。”她扬了扬,“有了这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地下工坊。”
凌无羁挑眉:“你还懂军械编号?”
“重生前我在国际刑警当过顾问。”她耸肩,“那时候专查非法武装交易。”
“啧。”他摇头,“难怪你打架从不按套路来,原来是有组织背景。”
“少扯。”她推他一把,“赶紧的,咱们得在这儿搞点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真受伤了。”
“诈伤?”
“对。”
“你想引她亲自出手?”
“不然呢?”她冷笑,“等她一箭一箭把我们逼死?我要的是她慌,是她坐不住,是她自己跳出来!”
凌无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往自己胳膊上一拍。
“啊!”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扶着墙踉跄两步。
“你干嘛?!”
“配合你啊。”他咬牙,“你说要诈伤,总得有人真出血吧?我这点血祭抗性,撑得住。”
她瞪他一眼,抬手就是一针扎在他肩井穴。
“嘶——你扎哪儿呢!”
“闭嘴。”她冷脸,“不疼怎么像真的?待会儿还得吐两口血,别含糊。”
“你能不能温柔点?”
“不能。”
“……你真是我亲队友吗?”
她不理他,从腰带抽出银针,在地面划出五行避煞线,又把那支箭摆回原位,歪斜插进石桌。
“好了。”她退后两步,“现在,我们‘重伤撤离’。”
凌无羁扶着墙,踉跄往外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血痕。
她跟在后面,脚步虚浮,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两人一步步挪出密室,身影消失在黑暗通道尽头。
直到彻底安静。
天花板夹层,那道缝隙再次缓缓打开。
一只眼睛,静静望着空荡的石室。
片刻后,一个轻柔女声响起——
“他们走了?”
“是。”黑衣人低头,“凌无羁受伤,沈青绾失血过多,应该活不过今晚。”
女人轻轻笑了。
“终于……轮到我了。”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黑丝缓缓延伸,直指密室中央那支箭。
下一秒,黑丝猛然绷紧,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