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绾刚拐过住院部走廊的转角,就听见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尖利哭腔。她脚步没停,但眼角余光扫过去——林浅柔正抓着个穿蓝条纹病号服的女人手腕,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像在拍苦情剧:“姐她怎么能这样!我去看她一眼都不行吗?她说要杀我……她亲口说的!”
那家属代表被她拽得踉跄,保安小张在旁边劝也不是、拉也不是,手里对讲机还滋啦响着调度指令。
沈青绾嘴角一斜,没出声,贴着墙边悄然后退两步,缩进自己病房门后。背脊抵住冰凉金属门框,呼吸放轻。她听见林浅柔还在嚷:“我是她妹妹!血浓于水啊!你们凭什么拦我?是不是她收买了你们?”
“林小姐,您先冷静。”小张语气发虚,“医院有规定,探视要登记,而且沈小姐目前不接受访客。”
“我不接受?”沈青绾在门后低笑一声,手指已经滑到腰间银针带上,轻轻一拨,一根细长毫针滑入掌心。
外头吵闹忽然静了半秒。林浅柔的声音压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行,你们护着她,我看她能护到几时。”
脚步声远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比一下重。
沈青绾眯起眼,从门缝往外看。林浅柔独自走到走廊尽头,靠在消防栓旁,掏出手机贴到耳边。她背对着监控摄像头,身子微微前倾,像是怕被听见。
“上次那批人废物!”她嗓音压得极低,可每个字都淬着毒,“查都没查清就动手,药量不够,位置不准,连个晕都做不到,还敢收尾款?”
她顿了顿,听筒里传来回应,随即冷笑:“今晚?就今晚!换一批狠的,直接进病房,刀子见血,让她死在床上。伪装成突发心梗或者坠楼,随便你们编,我要的是结果。”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把怀里那瓶插着康乃馨的玻璃花瓶砸向地面。
“砰”一声炸开,水洒了一地,花瓣混着碎玻璃散在瓷砖上,像一场廉价祭奠。
就在那一瞬,沈青绾双眼微敛,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金芒——因果之眼开启。
林浅柔头顶,一道漆黑如墨的光丝骤然浮现,剧烈震颤,仿佛被电流贯穿。紧接着,幻影闪现:深夜病房,窗帘微动,三道黑影撬窗而入,一人按住床沿,一人捂嘴,第三人抽出短刃,寒光直刺胸膛。床上的人挣扎了一下,不动了。血顺着床垫边缘滴下,一滴,两滴……
影像只持续三秒,随即消散。
沈青绾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
她指尖一转,银针在指间绕了个圈,轻轻插回软带。然后才慢慢推开房门一条缝,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尽头。
林浅柔正弯腰捡拾花枝,背影单薄,肩线却绷得死紧。她把残花塞进垃圾桶,甩了甩头发,转身走人,高跟鞋踩得笃定,仿佛刚才那场咆哮从未发生。
沈青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收回视线。
她退回屋内,反手锁门,动作干脆利落。走到床边坐下,从唐装内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笔尖轻点纸面。
“王姨明早调休,李姐替岗;小刘今晚值班——记得带伞。”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进药盒底层。药盒是傅九霄留下的那只,铜扣上有并蒂莲纹,此刻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像一枚沉默的棋子。
她没再多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沉,天边烧着最后一抹橙红。楼下停车场有辆黑色商务车刚启动,车牌尾号378,正是白天出现在配餐间外的那辆白面包同款车型。她记下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一缕长发。她抬手扶了扶铜簪,右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斜阳下微微发亮。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天台听到的录音:“项目代号‘归位’,目标沈青绾,已确认死亡……双生咒共鸣频率稳定。”
现在林浅柔要她死,是真的想杀她,还是……有人在借她的手,完成某个仪式?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今晚不会太平。
她拉开抽屉,取出七十二根银针中最粗的那一根,针尾刻着“破煞”二字。她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别在袖口暗袋里。
然后坐回床边,打开平板。
U盘还插着。她点进文件夹,找到一段新导出的视频:昨晚八点十七分,医院东侧楼梯间,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拎着工具箱进出,身形瘦削,走路略跛。面部模糊,但左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疤。
她放大截图,对比记忆。
是林家老宅那个负责焚香的管家。
她冷笑,退出视频,顺手删掉本地缓存。
门外走廊传来保洁推车声,轮子咯噔响了一下。她抬头,听见两个护工路过闲聊。
“听说没?8楼那个林小姐,差点被人打。”
“可不是嘛,说是姐姐要谋害她,啧,姐妹俩都疯了似的。”
“哎,你说沈医生会不会真干那种事?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
“你傻啊?她可是国际格斗冠军,报纸登过。再说她救了多少人?孙总那天要不是她,早被换药弄死了。”
“也是……不过今儿下午她妹妹摔花瓶那阵仗,我看悬。”
说话声渐远。
沈青绾听着,没动。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腰间银针带,一根根数过去,像在清点兵器。
夜还没来,但战书已到。
她不需要外援,不需要报警。
她有眼睛看得见因果,有银针扎得住命门,还有整整七十二招杀招藏在袖里。
林浅柔想玩命?
好啊。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18:47。
距离子时,还有五小时十三分。
她忽然想起傅九霄临走前那句话:“子时风起,莲开见匣。”
她盯着药盒上的铜扣,喃喃一句:“风还没起,花还没开,你急什么?”
话音落,她忽然察觉异样。
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外面有人碰了窗框。
她猛地抬头,目光锁定玻璃外沿。
一道极细的金属丝,正从外墙缓缓垂下,末端挂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对准她的床铺。
她没动,甚至没眨眼。
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放下杯子时,袖中银针已滑至指尖。
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句:
“今晚值班的,不止小刘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