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的心跳如擂鼓。
她快速在脑海中调取系统记录,同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和些许不确定:
“奴婢……记得那处确有旧物。镀银烛台……应登记为二十四件,现存……现存二十一件。”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系统标注的、基于物品氧化和损伤痕迹推测的“合理”原因,
“其中两件氧化严重,花纹漫漶,一件……似有磕碰导致的轻微变形,疑似搬运遗落所致。”
说完,她低下头,补充道:
“此乃奴婢匆忙间所见,或有错漏,需实地再次核验。”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管家迅速示意旁边一个执事去查证。执事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煎熬。
艾拉已经吓傻了,茫然地看着沈清砚,又看看王座上那尊冰冷的神祇,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沈姐姐怎么会知道那些?她不是和自己一样,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吗?
金钟仁不再看沈清砚,而是将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线条冷硬。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执事回来,在管家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沈清砚的眼神充满了惊疑,随即转向金钟仁,躬身道:
“大人……核查无误。确为二十四件登记,现存二十一件,损耗情况……与所述基本相符。”
“基本相符?”
金钟仁终于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看向管家。
“氧化情况一致,那件变形烛台,在箱底发现,确有旧损。”
管家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金钟仁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层在空气里凝结。
他重新看向跪在下面的沈清砚,眼神深不见底。
过目不忘?心细如发?还是……
别的什么?
一个低贱的女仆,不该有这样的能力。
尤其是在维兰纽瓦,在月圆前夕,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鞭笞暂免。”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继续清点地窖。账册三日内,需清晰无误呈上。”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的艾拉,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附属品,“她,协助你。再有任何‘意外’,”他顿了顿,语气降至冰点,“连同你今日这份‘细心’,一并清算。”
不是赦免,是更苛刻的期限和更沉重的枷锁。
但至少,暂时从死亡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沈清砚垂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是,公爵大人。”
她和几乎虚脱的艾拉被带离主厅,重新扔回了阴冷的地窖。
守卫增加了一名,看管得更加严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金钟仁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这绝非好事。
在他那套冰冷的世界观里,无法解释的“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或“无用”,而两者通常结局相同。
“沈……沈姐姐……”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紧紧抓着沈清砚的袖子,“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烛台……我们明明没有点过那里……”
她的眼睛里,除了依赖,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感。
沈清砚心头一紧。
艾拉开始怀疑了。
在生死关头,她下意识依靠系统而展现出的“非常”能力,引起了这个单纯却并不愚笨的女孩的注意。
“我……我之前整理旁边杂物时,无意中看到过登记册的一角,隐约有点印象。”
沈清砚找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轻轻拍了拍艾拉的手,试图安抚,
“可能是当时太害怕,反而记清楚了。别多想,艾拉,我们得抓紧时间,三天,还有很多没做完。”
这个解释显然不够有说服力。
艾拉没再追问,但那双棕色的大眼睛里,疑虑的种子已经埋下。
她看着沈清砚在昏暗光线下迅速而准确地区分香料、默记数量的侧影,又想起她在地窖失火时的冷静果决,在主厅上面对公爵时的镇定对答……
这真的只是一个和她一样、来自贫穷村庄、被迫为仆的女孩吗?
接下来的三天,地窖成了与时间赛跑的战场。
沈清砚不再完全掩饰效率,她需要“合理”地快速完成这份工作,以兑现对金钟仁的承诺,换取暂时的安全。
她指挥着艾拉进行基础分类和记录,自己则负责核心的核对与汇总,并巧妙地将一些系统发现的、更深层的问题模糊化处理,只呈现最必要的清晰账目。
艾拉默默配合着,但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偷偷观察沈清砚。
怀疑像地窖里的霉菌,在不见光的地方悄然滋生。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
沈清砚将用工整字迹誊抄好的总账册交给守卫,由他转交给管家。
疲惫几乎压垮了她们,但沈清砚不敢放松。
金钟仁会满意吗?
那本《维兰纽瓦家族编年秘事》还在角落里,她几次经过,都强忍着没有再去触碰。
那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在获得足够力量或契机前,打开它可能意味着毁灭。
翌日清晨,她们被允许离开地窖,返回仆役区。
管家没有出现,只有一名低级执事传达了公爵的“指示”:沈清砚调离厨房,负责公爵书房外走廊及相邻小厅的日常清洁。
艾拉则暂时作为她的助手。
这调动意味深长。
从远离权力核心的厨房,到靠近公爵日常活动区域的书房外廊。
是奖赏她的“细心”?
还是为了方便更近的监视?
抑或是……
他觉得她这份“异常”,或许能有别的用途?
无论如何,这给了沈清砚更多观察金钟仁的机会,也意味着她和艾拉暂时摆脱了最底层的劳役,处境略有改善。
但艾拉的怀疑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沈清砚对新环境的快速适应而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