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沈清砚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我去那边透透气。”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终结”。
朴灿烈看着她走向阳台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了解她,胜过了解任何人。
她那瞬间的反应,绝不仅仅是“累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阳台外,夜风微凉。
沈清砚扶着栏杆,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高脚杯中的红酒还剩一口。
成功了。
她应该高兴。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是因为不舍吗?
对这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世界,对这个她看着从尘埃里一步步走向星辰的男人……
[脱离程序准备中……10%……]
系统的倒计时冰冷无情。
“系统,”她在意识里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能不能……延迟一点时间?”
[根据规则,任务完成即触发脱离。]
[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无法延迟。请珍惜最后时间,完成告别。]
告别……
如何告别?
告诉他,恭喜你,我任务完成了,要走了?
还是……不告而别,像对待边伯贤那样?
她做不到。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发现朴灿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清砚,”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手拯救、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知道,瞒不住了,也不想再瞒了。
沈清砚将红酒一饮而尽。
她走上前,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朴灿烈,”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朴灿烈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生疼,带到沈清砚没注意将另一只手中的高脚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出一地的玻璃碴。
“离开?去哪里?多久?”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沈清砚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无奈的决绝。
“去一个……我必须去的地方。”
她轻声说,无法给出更多解释,“时间……不确定。”
朴灿烈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那片他无比熟悉的、沉静的、却在此刻盛满了离愁的真实。
他忽然明白了。
从她最初那些“巧合”的帮助,到她超乎常人的能力,再到她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不属于这里。
她来到他身边,是为了“拯救”他。
而现在,任务完成了,她该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比任何网络暴力、资本打压都让他感到疼痛和无力。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帮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任务?”
“不。”
沈清砚斩钉截铁地否定,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开始是任务。但后来,是因为你是朴灿烈。”
是因为那个在黑暗中挣扎却不肯放弃的灵魂,是因为那份对音乐近乎偏执的热爱,是因为他看向她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也是因为……
此刻他眼中,这让她心碎的疼痛。
[脱离程序准备中……60%……]
时间不多了。
沈清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轻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抽离。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仿佛想将最后的力量传递给他。
“朴灿烈,听着。”
她的语速加快,却异常清晰,
“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了。你就是光本身。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今天站在这里的样子,记住《涅槃》的力量。走下去,带着你的音乐,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灵。
朴灿烈惊恐地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温度似乎在流失。
“不……清砚,别走……”
他近乎哀求,用力想将她拉入怀中,却感觉她的身影似乎在微微变得透明。
“我会记得你的。”
沈清砚看着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笑容,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记得你这个……倔强、敏感、却又比谁都勇敢的,大明星。”
[脱离程序准备中……90%……]
“清砚——!”
朴灿烈嘶吼着她的名字,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
然而,他抱住的,只是一片逐渐消散的、带着她淡淡清香的温暖光影。
“我……”
在他怀中,沈清砚的身影如同星尘般,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夜空下。
阳台上,只剩下朴灿烈一个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空无一物。
夜风吹过,带着彻骨的凉意。
他僵立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空茫,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爱你。”
楼下,庆功宴的欢笑声隐约传来,与阳台上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朴灿烈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臂。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最后的温度。
他抬起头,望向沈清砚消失的那片夜空,眼中不再是崩溃的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星空般寂寥的痛楚。
他失去了她。
又一次。
但这一次,和失去边伯贤那次不同。
那时是计划的“死亡”,是带着目的的离开。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预兆的……消失。
“朴老师,刚才看您一个人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出来醒醒酒。回去吧。”
“朴老师,这次国际合作……”
皮鞋声和交谈声踩在地上留下的咯噔声越来越远,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一尘不染的阳台上。
高楼外,万家灯火。
高楼内,星光闪耀。
第二世界 ·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