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鬲溪梅令 05

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成了朴灿烈秘密的精神花园。

沈清砚通过系统监测到，他深夜潜入录音棚的频率越来越高，笔记本上记录的也不再仅仅是零散的旋律片段，而是逐渐成型的、充满个人色彩的完整作品。

这些作品，或宣泄着被压抑的愤怒，或低吟着无处安放的孤独，或描绘着对纯粹音乐世界的向往，与公司为他打造的“阳光偶像”形象格格不入，却真实得动人心魄。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经纪人李在明突击检查朴灿烈的个人物品，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那本写满“叛逆”音符的笔记本。

他随意翻了几页，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朴灿烈！”李在明将笔记本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你整天不务正业，就是在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地下摇滚歌手吗？公司花钱是让你来当偶像，不是让你来自嗨的！”

朴灿烈站在他对面，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为隐忍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反驳，但那紧绷的脊梁透露出无声的抵抗。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李在明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这些垃圾，一辈子都别想见光！下个月给你接了一个大型选秀节目的音乐导师工作，好好给我扮演好你的‘灿烈老师’，多圈点粉，多接几个代言才是正事！再让我发现你搞这些，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抓起那本笔记本，粗暴地塞进自己的公文包，扬长而去。

朴灿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沈清砚在门外听到了全部过程，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本笔记本对朴灿烈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对音乐的热爱和自我的救赎。

[小砚，目标人物情绪指数急剧下降，绝望感攀升。笔记本被没收，对其心理造成严重打击。]

[我知道！]沈清砚又气又急，[这个李在明，简直比东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太监还可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抢是不现实的，必须智取。

机会很快来了。

几天后，公司为一个重要客户举办了一场内部酒会，要求旗下艺人出席。

李在明作为朴灿烈的经纪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沈清砚作为朴灿烈的随行助理，得以进入会场。

酒会上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李在明忙于应酬，喝得满面红光，公文包被他随意放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沈清砚看准时机，端着一盘点心“恰好”经过，身体微微一歪，半杯红酒“不小心”泼在了李在明的公文包上。

“哎呀！对不起！李室长，实在对不起！”

沈清砚连忙放下盘子，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擦拭，满脸的惊慌和歉意。

李在明皱起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但碍于场合没有发作，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毛手毛脚的，我自己来！”

他拿起湿漉漉的公文包，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处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清砚以极快的手法，几乎是凭肌肉记忆，得益于在东宫练就的“眼疾手快”，从公文包一个未完全拉紧的侧袋里，抽出了那本眼熟的笔记本，迅速塞进自己宽大的助理外套内侧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干得漂亮，小砚。]

[基本操作。]

沈清砚在心里回应，表面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做错事的样子。

酒会结束后，沈清砚找了个机会，将笔记本悄悄放回了朴灿烈休息室一个不起眼但他会发现的角落。

第二天，她看到朴灿烈拿着失而复得的笔记本，愣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封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抬起头，目光在工作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正在整理线材的沈清砚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确认”的情绪。

他没有过来道谢，但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砚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消融。

他会更自然地接受她递过来的水——虽然依旧会小心检查，在她提醒他行程时微微点头回应，甚至有一次，在她不小心被道具划伤手指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递过来一个创可贴，虽然动作有些笨拙。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开始了深夜创作，并且更加小心谨慎。

然而，公司那边的压力并未减轻。

那个选秀导师的工作最终还是落在了朴灿烈头上。

第一次录制前，节目组安排了剧本会议，要求几位导师按照设定好的“人设”进行互动和点评，刻意制造冲突和话题。

给朴灿烈安排的是“温和鼓励但偶尔犀利”的角色，但他看着剧本里那些矫揉造作、并非发自内心的台词，眉头紧锁。

“灿烈，记住，这是节目效果。”李在明在一旁叮嘱，“观众爱看这个。你那套真实的想法，收一收。”

录制现场，灯光耀眼，摄像机环绕。

前面几位选手的表演，朴灿烈都勉强按照剧本完成了点评，但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一位年轻的女选手上台，她弹着吉他，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旋律青涩却情感真挚的歌曲，讲述着她对音乐单纯的热爱与迷茫。

女孩唱完，紧张地等待着点评。

其他几位导师按照剧本，或调侃，或给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轮到朴灿烈时，他看着那个女孩，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怀揣梦想、却被现实逐渐磨去棱角的自己。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李在明在台下急得直使眼色。

朴灿烈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李在明的暗示，拿起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完全脱离了剧本：

“你的技巧还不成熟，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话锋一转，“但是，我听到了你歌里最宝贵的东西——真实。这种真实，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不要害怕不完美，不要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你最初打动自己的那个声音。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