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倦寻芳慢 30

“陛下！妾身有一事禀报！”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沈清砚！

老皇帝眉头一皱：“讲。”

边伯贤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刺在她身上。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一份她连夜整理、系统辅助完成的札记，声音清晰而坚定：

“《承平大典》包罗万象，乃千秋功业。然妾身发现，其中关于农桑水利、边陲地理部分，或因资料所限，或有疏漏之处。八皇子殿下仁孝勤勉，为补遗缺，曾多次向太子殿下请教，殿下亦不吝赐教，指出数处关键。此乃天家手足同心，共襄盛举之典范！妾身为见证，特将此过程记录在册，请陛下御览！”

她的话如同石破天惊！

她将八皇子的“可能异动”解释成了“勤勉请教”，将边伯贤的“监视”美化成了“悉心指导”！

她凭空创造了一份“兄弟和睦”的证据，并且将自己置于“见证人”的位置！

这一招险到了极致！

她在赌皇帝内心深处对“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最后一丝期待！

她在赌边伯贤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否认这份他“悉心指导”过的功绩！

她更是在赌，经过柳良娣昨夜一闹，皇帝此刻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份“和睦”的表象！

八皇子惊呆了，捧着书稿不知所措。

边伯贤的瞳孔猛地收缩，紧紧盯着沈清砚，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她这份急智、胆识和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所冲击的震动。

老皇帝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沈清砚，又看看面色铁青的太子，再看看吓得魂不附体的八皇子。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一丝松动：“哦？太子……确有此事？”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边伯贤迎着皇帝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沈清砚。

他下颌线紧绷，最终，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这一刻，金銮殿上紧绷的气氛仿佛瞬间松弛了一些。

老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好，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此乃社稷之福！太子，你做得不错。老八，也辛苦了。”

一场血腥的清洗，就在沈清砚这惊世骇俗的谎言和边伯贤那句违心的“是”中，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退朝后，边伯贤一把抓住沈清砚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将她带回了东宫书房。

“沈清砚！”他将她狠狠按在门上，气息灼热而混乱，眼中是未散的戾气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风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在找死？！”

“妾身知道。”沈清砚仰头看着他，因为激动和恐惧，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毫无惧色，“但妾身更知道，不能让殿下成为史书上弑弟的暴君！不能让皇长孙有一个双手沾满叔父鲜血的父亲！”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边伯贤心上。

“为了他？还是为了你那可笑的拯救？”

他逼问，声音嘶哑。

“为了殿下！”沈清砚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再次涌出，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也为了妾身自己！妾身不想活在一個连基本人伦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君王阴影下！如果殿下注定要成为那样的帝王，那妾身宁愿……从未存在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将她的底线、她的坚持，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边伯贤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都看透。愤怒、杀意、震惊、以及那被他极力压抑的、一丝陌生的、因她这番不顾一切的“忤逆”与“维护”而产生的剧烈心悸，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个近乎粗暴的吻，狠狠落下，带着惩罚，带着确认，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绝望般的占有。

“沈清砚……”他在她唇齿间低吼，如同困兽，“你赢了……这一次，是你赢了！”

但他不会放手。

这个一次次挑战他、忤逆他，却又一次次将他从悬崖边拉回，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的女人，他绝不会放手！

无论是因为利用，还是因为那掺杂在利用中，早已悄然变质的、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真心。

经此一役，柳良娣因“维护太子声誉有功”，被皇帝亲自褒奖，地位更加稳固，她也彻底明白了在这深宫生存，不能只靠宠爱，更需智慧和胆魄。

八皇子侥幸捡回一命，对沈清砚感激涕零，却也更加谨小慎微。

而沈清砚，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却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她与边伯贤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后，变得更加微妙、脆弱，却也更加紧密、深刻。

拯救之路，她迈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但未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