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件斗篷的温暖,那瓶天子笑的酣畅,此刻的仗义执言——她始终是当年那个在雨夜伸出援手的少女,只是将那份善意藏在了规矩与身份之后。就像云深不知处的玉兰花,看似清冷疏离,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绽放,暗香浮动。而这份认知,让他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他捏了捏手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汇入了离去的人流。
蓝芷汀无需参与听学,而是协助蓝曦臣处理宗族事务这日,两人正在雅室内处理文书,空气静默得有些压抑。忽然,蓝启仁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胡子都快翘到了天上,他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拍在案几上,开始痛心疾首地转述课堂上的“惊世骇俗”之言——自然是魏无羡关于“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论调。
“狂妄!荒谬!此子心术不正!”蓝启仁气得声音发颤,“曦臣,必须严加管束!罚他去藏书阁抄写《雅正集》三百遍!让忘机去看着他,不得有误!”
蓝曦臣温声应下,安抚着叔父。蓝芷汀垂眸立于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卷云纹,并未多言。只是在蓝启仁离去后,她与蓝曦臣之间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似乎更冷了几分。蓝芷汀气恼蓝曦臣的温吞与不敢表明心意,而蓝曦臣则囿于礼教与家族期望,迟迟未能踏出那一步。
夜幕降临,白日的规训与压抑仿佛也随之沉淀。蓝芷汀换下那身束缚的正式服饰,穿着简便的常服,独自坐在后山一片静谧的竹林里。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与白日迥异的洒脱轮廓。这时,魏无羡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用油纸包好的、香气四溢的烤鱼。“嘿!芷兰仙子,尝尝?刚烤好的,绝对比你们蓝氏的药膳好吃!”蓝芷汀抬眼看他,非但没有斥责他触犯夜归、烟火等数条家规,反而唇角一弯,从身后提出一坛未开封的天子笑:“有酒无肴,未免可惜。有肴无酒,亦欠风雅。”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坐下。两人分食烤鱼,对饮醇酒。几杯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魏无羡忍不住又提起白天课堂上的争论,带着几分不忿。蓝芷汀静静听着,饮尽杯中酒后,才缓缓道:“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魏无羡讶然看她。
“修行之人,修的是心,是己身之道。心若正,何惧力量之源被称为‘正’或‘邪’?缘法只是工具,关键在于持器之人。正道之中,难道就全是坦荡君子么?”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然而,她话锋一转,看向魏无羡,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朋友般的告诫,“但是魏婴,这样的想法,在你拥有足以改变规则、无视非议的力量之前,不该在人前谈起。云深不知处,终究不是可以恣意妄言的地方。”
魏无羡怔住,看着她月光下清亮却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知己之感,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