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慧坐在看守所会面室的铁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浅红印痕。对面的男人西装笔挺,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得毫无温度。
“温小姐,老爷子很挂念您。”
他推过一份文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签个字,您就可以离开。”
温慧盯着纸上那枚烫金的家族徽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讽。二十年不闻不问,如今倒想起来施舍自由了?
“条件?”她单刀直入。
“老爷子希望您能回家吃顿晚饭。”
“只是吃饭?”温慧挑眉。
男人但笑不语。
温慧不再多问,钢笔在指尖一转,于纸上划出凌厉的弧度,签下了这个名字。走出看守所,暮色如铁锈般沉重地压下来,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倒要回去看看,这顿鸿门宴,究竟为她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温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发出闷响,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大厅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那张能容纳二十人的檀木长桌旁几乎坐满了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牛仔裤上。
主位上,那位传说中的老爷子,温氏集团的掌舵人温常弘,正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回来了。”老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温慧没有应答,视线缓缓扫过桌边那些名义上的“亲人”。窃窃私语声中,二叔母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掩住嘴角,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啧,到底是没爹娘教养的,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长辈问话也不知道应一声。”
温慧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惯用的手术刀早已被收缴。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滞。
二叔母被那眼神慑住,但众目睽睽之下,强撑着扬起下巴:“怎么?我说错了吗?你那对短命的爹妈,难道教过你怎么尊重长辈?”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温慧已如猎豹般窜出,一手死死卡住女人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在女人的尖叫声和众人的惊呼中,温慧另一只手已抄起桌上的银质餐刀,冰冷的刀尖精准地抵在了对方搏动的颈动脉上。
“够了!”
温常弘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温慧面无表情地松手,任由二叔母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餐刀,环视满座鸦雀无声的“亲人”,最后抬眼望向主位的老者,忽然扯出一个带着戾气的笑:
“满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常弘面色沉静如水,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沉声道:“你刚回来,先休息。一切,等明天祭祖之后再说。”
翌日,家族祠堂。
沉水香在青铜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将所有外姓人与喧嚣隔绝在外。温慧站在队伍最末,冷眼旁观着这群血脉相连的陌生人按辈分肃立。因着昨日之事,二房长子温宇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讽刺:
“今天可真热闹,连你这种有案底的都来了。也不知列祖列宗见了,会不会怪罪。”
温慧眼皮都未抬:“怎么,难道他们还能活过来训斥我?要不,你下去问问?”
香案上的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温慧指缝间,一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闪过寒光。就在这时,老爷子的紫檀拐杖重重一顿:
“肃静!”
温常弘立于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前,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人齐了,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几位族中长辈捧着银盘,依次收走了所有人身上的手机等电子设备。温慧心下凛然,连信号屏蔽器都悄然开启,今日之事,绝非寻常。
待一切就绪,温常弘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温家绵延百年,同期崛起的家族早已零落成泥,唯我温家屹立不倒。根源,便在于家族供奉。唯有历代家主,能得见供奉真容,获其指引。本任家主,原该是你们的大伯……他意外身故后,供奉再无回应,只能由我暂代其位。然,温家近年已露颓势。”
他顿了顿,拐杖敲击地面,加重语气:
“今日齐聚于此,便是要在我温家直系血脉中,找出下一个能得供奉认可之人,重振家族荣光!”
“方法很简单:每人上前,于祖宗牌位前敬香一炷。谁能听到供奉指引,并依指引寻得其所在,便是天命所归之人。”
说罢,温常弘率先点燃三炷香,恭敬拜祭,插入香炉,朗声道:
“请供奉,给予指引!”
温慧站在末尾,冷眼看着这场近乎荒诞的仪式,心中唯有漠然与警惕。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直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倏然窜过她的脊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