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李沉舟诈死引出萧开雁让其带走虎符,深夜舟容夫妇在权力帮的院中讨论大熙的未来。
寒夜,权力帮总舵的庭院,静得能听见梅花瓣跌碎在石阶上的声音。
李沉舟与赵师容并肩坐在石凳上,中间隔着一方石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盏杯,却谁也没有去动。月色清冷,勾勒出李沉舟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惯常的君临天下的气度,此刻被一层深重的忧色覆盖。
李沉舟“消息已经确认,萧开雁与域外三王勾结,要将吴颉将军在万松亭……处决。”
李沉舟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
赵师容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眸子在夜色里像浸了水的黑玉,温润而深邃。她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李沉舟的目光投向远方虚空,那里仿佛有烽烟燃起,有山河破碎。
李沉舟“大熙的根已经烂了,朝廷昏聩,奸佞当道,北荒铁蹄虎视眈眈。
李沉舟“大熙已救无可救,或许……只有吴将军真的命丧奸佞之手,才能真正点燃这死水一潭的民愤,让天下武林,让有志之士,看清现实,拧成一股绳,共抗外侮。”
李沉舟“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是枭雄的决断,以牺牲换取更大的局。赵师容的心微微抽紧,她太了解她的丈夫了。他的抱负在天下,在苍生,为此,他不惜背负骂名,不惜行险一搏。他此刻说的,是他的真心话,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救吴颉,以忠臣之血,祭反抗之旗。
可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为国征战、耿直忠勇的将军。更何况,此事凶险万分,域外三王——千里孤梅、百里寒亭、万里平原,无一不是顶尖高手,萧开雁更是阴险狡诈。
赵师容依旧沉默,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抵住了掌心。她看着丈夫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心中已然做了决定。他不去,她便替他去。他的抱负,他的艰难,她都懂。他不能做的,她来做。他不能沾的血,她来沾。他不能冒的险,她来冒。
她要替他,走这一遭万松亭。她要救下吴颉,既全了忠义,或许……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他的心愿。这个决定,她不能告诉他。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允许她独自涉险。
夜风拂过,吹动赵师容的衣袖,她号为“流云水袖”,此刻那水袖静静垂落,仿佛收敛了所有的风华,内里却蕴藏着决绝的勇气。
翌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江湖各个角落。吴颉将军将被处决于万松亭!
萧秋水闻讯,他年少热血,胸中充盈着侠义与正气,岂能坐视忠良被害?他当即就要动身,赶往万松亭。
然而,就在前往万松亭的必经之路上,一道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沉舟。
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看着急匆匆的萧秋水,开口道:
李沉舟“萧少侠你这是要去哪?”
萧秋水“去万松亭,我要去救吴将军!”
萧秋水语气斩钉截铁。
李沉舟“如果我说,我不跟你去救这个吴颉,也不让你去,你能如何?”
李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萧秋水一怔,对上李沉舟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威压如同实质,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股倔强涌上心头:
萧秋水“李帮主!吴将军乃国之栋梁,忠义之士,岂能见死不救?
李沉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
李沉舟“这天下,不是光靠侠义和热血就能拯救的。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萧秋水激动起来,他无法理解李沉舟的冷静,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冷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萧秋水身上的剑气隐隐勃发,而李沉舟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凝聚了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李沉舟“萧秋水,我原本就可以一掌杀了你,但是我并没有这么做。”
李沉舟语气平静,抬手看着自己拳头,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这话语冰冷,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萧秋水心头一凛,他知道李沉舟有这个能力,“君临天下”李沉舟的拳,天下能接住的人寥寥无几。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昂起头:“李帮主若要杀我,尽管动手。但我萧秋水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在我心中,你李沉舟一直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是能够搅动风云、守护一方的枭雄!
萧秋水“以你李沉舟的作风,我相信李帮主当然不会杀我。”
李沉舟“何为当然?”
萧秋水“因为我若是君临天下的李沉舟,必然也会给后辈一个机会。”
李沉舟闻言一笑,开口道 。
李沉舟“果然,无论是哪个帮派,若是得了你,当真了不得。”
萧秋水闻言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前往万松亭救吴将军。
萧秋水“李帮主,告辞。”
李沉舟“告辞什么?要说告辞那也得等我们救出吴将军之后再说。”
李沉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中的光芒,像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或许……更纯粹一些。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杀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这江湖,终究是需要这样的热血来点燃的。或许,自己的路走得太独,太冷了。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展动,如同两道疾电,朝着万松亭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都心系吴颉安危,却不知,已有一个人,先他们一步,踏入了那必死之局。
万松亭。
地处荒僻,松林如海,寒风卷过,带起阵阵松涛,呜咽如泣。
亭子周围的空地上,战况已然惨烈。域外三王带来的精锐高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而场中,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正与三人激斗。
赵师容的“流云水袖”施展到了极致,长长的衣袖时而如白云出岫,缥缈难测;时而如铁鞭破空,刚猛无俦。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千里孤梅的诡异身法、百里寒亭的狠辣掌力、万里平原的刚猛拳风之间穿梭。
她终究是来了。瞒着李沉舟,独自前来。
她已击杀了众多喽啰,更与这三王周旋了许久。但域外三王成名已久,联手之威,绝非等闲。百里寒亭掌力阴寒,千里孤梅身法如鬼魅,万里平原势大力沉,三人配合默契,渐渐将赵师容的活动空间压缩。
赵师容鬓角已然见汗,呼吸也略显急促。她毕竟是以一敌三,内力消耗巨大。一个不慎,千里孤梅的短刃擦着她的衣袖而过,带起一溜血珠。紧接着,百里寒亭窥准空档,一掌印在她的肩头。
“噗——”
赵师容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阴寒的掌力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她的经脉。她脚步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百里寒亭脸上露出狞笑:“赵师容,流云水袖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今日要折在这里了!”他得势不饶人,揉身再上,掌风呼啸,直取赵师容面门。
赵师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水袖猛地挥出,不再是缥缈,而是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击,如同白色的闪电,直刺百里寒亭咽喉!
百里寒亭没想到她重伤之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呃!”
水袖尖端如同利剑,瞬间洞穿了他的喉咙。百里寒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但与此同时,千里孤梅那如同鬼影般的身法也已袭到,手中淬毒的短剑,无声无息地刺向了赵师容的后心。
赵师容刚刚凝聚全力击杀了百里寒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加之重伤在身,身形迟滞,再也无法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嗤——”
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入。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随着这一剑被抽空。赵师容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两声饱含惊怒与悲恸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松林之间:
李沉舟“容儿!”
一道黑影在赵师容倒下的前一秒,将她的身体揽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是李沉舟,他来了,身后还站着有些疲累的萧秋水,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千里孤梅早就已经被赶来的李沉舟一掌打在太阳穴上当即气绝身亡,死相难看至极。
当李沉舟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瞬间慌了神,彷如疯魔一般,他视若生命的妻子,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短剑,气息奄奄。
那一刻,什么雄图霸业,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枭雄冷静,全部灰飞烟灭!李沉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赵师容身上那刺目的红。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神色慌乱,与往常江湖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简直判若两人。但是萧秋水知道此刻的李沉舟心中到底是何感受,因为他也经历过亲人的离去。
李沉舟“容儿……容儿……”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双足以撼动山河、掌控权力帮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连擦拭她嘴角血迹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慌乱。他试图将内力输入她体内,却发现她的经脉如同碎裂的瓷器,内力涌入,只是加速生命的流逝。
赵师容看见丈夫的样子心痛不已,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陪着他了,赵师容抬手想要最后再抚摸丈夫有些苍白却俊美的脸庞。
赵师容“沉舟……我自知……已无力回天……不要再为我费力了……”
她的目光,微弱地转向不远处那辆囚车。
李沉舟心如刀绞,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囚车里,一个穿着将军服饰、披头散发的人影蜷缩着。巨大的悲痛和妻子“完成心愿”的暗示,让他此刻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那细微的不妥。
李沉舟“我带你去把吴将军给救出来……”
他走到囚车前,背对着囚车,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怀中的赵师容,准备去打开囚车的门。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都沉浸在失去赵师容的巨大悲恸和即将随之而来的疯狂之中,对身后的危险,竟似毫无防备——或者说,他已不在乎。
就在这一刹那!
囚车中那个一直蜷缩着的“吴颉”,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颓败惊恐,只有计谋得逞的狰狞和狠辣!正是域外三王最后一人——万里平原!
他凝聚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的一掌,如同奔雷,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朝着赵师容而去,然而下一秒,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沉舟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嘭!!!”
一声闷响,如同擂响了丧钟。
李沉舟的身体剧震,被震的朝后退了几步,跪坐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体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后背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松开抱着赵师容的手!在那足以致命的一掌之下,他凭借着一股无法想象的意志力,硬生生挺住了!他用他宽阔的后背,承受了所有的力量,将怀中的妻子,护得严严实实,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劲力的波及。
他踉跄了一步,将赵师容紧紧的抱在怀里。低头,看向怀中的赵师容。
赵师容在他中掌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睁大,那即将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无尽的焦急、心痛和恐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着她的绝望。
然后,她看到了李沉舟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愕,没有愤怒,没有对偷袭的恨意,甚至没有将死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终于到来的释然,以及……对她无尽的温柔和眷恋。
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如当年,他第一次在权力帮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她的手时那般,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深藏其中的暖意。
赵师容瞬间明白了。
他早就猜到了吗?或许没有。但他中掌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不在意了。她的离去,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机。他存了死志。黄泉路远,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原来……君临天下的拳,最终也没能护住爱人的命。那便……随她去吧。
既是如此,那我便随你而去,永不分离。
所有的焦急和心痛,都在他这一个笑容里融化。赵师容也回以他一个极致温柔、安然的笑意。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不是置身于血腥的战场,而是回到了权力帮庭院那株梅树下,岁月静好,时光温柔。
李沉舟不再理会身后的万里平原,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个偷袭者。他只是更紧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怀中的妻子,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下一个轮回。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落了雪花。晶莹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在松林间,洒落在亭台上,也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李沉舟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感受着生命最后的流逝,他轻轻低下头,在赵师容已经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圆满意味的声音,轻声说道:
李沉舟“小容儿,我来陪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雪中。
李沉舟“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话音落下,他抱着赵师容,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如同两尊相互依偎的雕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代枭雄,“君临天下”李沉舟,与他的爱人,“流云水袖”赵师容,在这漫天大雪之中,相拥殉情,同赴黄泉。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们终究,是在这苍茫天地间,共白首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从万里平原暴起偷袭,到李沉舟硬受一掌屹立不倒,再到两人相视一笑安然赴死,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站在不远处的萧秋水,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冰封。
他眼睁睁看着李沉舟中掌,看着他吐血,看着他和赵师容在雪花中相拥而立,看着他们闭上双眼,气息断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沉舟……死了?
赵师容……也死了?
那个如同神话般,压得整个江湖都喘不过气,让他又敬又畏又忍不住向往的君临天下李沉舟,就这样……死了?
那个风华绝代,聪慧坚韧,曾对他多有照拂的赵姐姐,就这样……香消玉殒?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的积雪中。冰冷的雪水浸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毫无所觉。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道相依的身影。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上,眉睫上,仿佛真的要为他们染白青丝,见证这凄美的共白头。
萧秋水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拂落李沉舟肩头的积雪,仿佛那样就能打破这个可怕的梦境。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他们的安眠,会弄疼了他们。
那是一种极致的悲痛,堵在胸口,无处宣泄,几乎要将他撑爆。
萧秋水“呃……啊——!”
他终于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猛地俯下身,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雪地。那腥甜的气息充斥口腔,带着绝望的味道。 身体一阵虚脱,摇摇欲坠。他连忙用剑撑住地面,那跟随他征战四方的长剑,此刻却几乎无法支撑他身体的重量和他内心的倾覆。 青筋在他的额角爆起,眼前阵阵发黑。 万松亭,松涛依旧,大雪无声。 亭外,是力竭跪地、呕血不止的萧秋水。 亭中,是相拥长眠、血染白雪的李沉舟与赵师容。囚车早已经被劈开,破烂不堪,而原来在囚车中的万里平云早已经气绝身亡,身体也早就成了肉块,被萧秋水的长歌剑剑气撕裂。
一幅惨烈、悲壮、凄美到了极致的画卷,在这苍茫天地间,缓缓定格。
君临天下的拳,终是碎在了阴谋之下。
流云水袖的舞,终是断在了黄泉路前。
但他们的情,却在这赴死的一刻,永恒不灭。
江湖,从此再无李沉舟,再无赵师容……
少年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作者这个是原剧版的删减戏份还原,跟正文无关,晚上的时候我看看更新一下明明的那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