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江湖初扬名

太湖堂的“品鲜大会”，与其说是品尝时鲜，不如说是一场彰显实力、划分利益的江湖聚会。缥缈峰是太湖中的一座险峻岛屿，易守难攻，被太湖帮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这日天气晴好，湖风送爽。李沉舟与赵师容并未带太多人手，只点了麦当豪与陶百窗二人随行，乘着吴掌柜帮忙安排的一艘快船，前往缥缈峰。

李沉舟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红白劲装，阳光下，那抹红白愈发耀眼，衬得他眉目英挺，气宇轩昂。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份历经血火淬炼的锋芒与隐隐流露的睥睨之姿，令人无法忽视。

赵师容则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浅碧色襦裙，长发高挽，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她安静地立在李沉舟身侧，流云水袖随意地藏在衣袖里，稍有眼力者都能感受到那看似柔美的衣袖下蕴含的可怕力量。

麦当魁梧彪悍，陶二精干机敏，二人紧随其后，更添威势。

快船靠岸，早有太湖t堂的弟子在码头等候。见到李沉舟四人，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被这几位“过江龙”的气场所慑，不敢怠慢，恭敬地引着他们上山。

缥缈峰顶，一处开阔的平地上，早已设下席案。太湖堂堂主“翻浪蛟”蒋坤，是一个年约四旬、面色黎黑、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穿着一身锦缎劲装，端坐主位，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两旁分坐着太湖周边各路豪强、帮派首领、以及一些独行一方的成名人物，约莫二三十人，个个气息不俗，显然都是地头蛇。

李沉舟四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奇、审视、忌惮、不屑……种种目光交织而来。蒋坤作为主人，起身相迎，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动金陵的李沉舟，李少侠吧？果然英雄出少年！这位姑娘是？”他的目光落在赵师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李沉舟淡然还礼：“蒋堂主客气，正是在下。这位是内子，赵师容。”他介绍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是理所当然。

“内子”二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赵师容的身份，在金陵或许已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在这太湖地界，却是首次听闻。将军府千金下嫁江湖浪子，这本身就是一桩足以引人遐想的奇闻。再看赵师容那清冷绝俗的容貌气度，更是坐实了传闻，众人心中不免又高看了李沉舟几分。

蒋坤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原来是李夫人，失敬失敬！二位伉俪光临，令我缥缈峰蓬荜生辉，快请入座！”

座位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显示出蒋坤对李沉舟的重视，或者说，忌惮。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太湖特色的鱼虾蟹鳖流水般呈上，歌舞助兴，表面上一派祥和。然而，暗地里的机锋却从未停止。

几轮酒过后，一个坐在下首、满脸横肉的汉子，借着酒意，斜睨着李沉舟，阴阳怪气地道：“李少侠好大的名头！在金陵拳打漕帮，脚踢黑风寨，真是威风得紧啊！不知来到我们这太湖小地方，有何指教？”

这话语带挑衅，瞬间让场中气氛一凝。众人都放下酒杯，看向李沉舟，想看他如何应对。

李沉舟眼皮都未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醉虾，语气平淡：

年少李沉舟“指教不敢当。李某携内子游历至此，觉得太湖风光甚好，想多住些时日罢了。”

那人见他不接招，以为他示弱，气焰更盛，嘿嘿笑道：“游历？怕是金陵待不下去，来我们太湖抢食吃吧？这太湖的鱼虾，可都是有主的！”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麦当豪闻言，怒目而视，就要拍案而起，却被身旁的陶百窗用眼神按住。

李沉舟闻言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满脸横肉的黑皮汉子，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少李沉舟“哦？有主？却不知，这太湖的主，是蒋堂主，还是……你？”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人脸色一僵，偷眼看了看主位上脸色微沉的蒋坤，顿时语塞，支吾道：“你……你休要挑拨离间！”

蒋坤适时开口，打着圆场，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刘帮主喝多了，胡言乱语，李少侠莫要见怪。这太湖广阔，自然容得下各路朋友。只要守我太湖帮的规矩，便是客人。”

他这话，既是敲打那汉子，也是在向李沉舟划下道来。

李沉舟不置可否，只是举了举杯。

年少李沉舟“蒋堂主说的是。”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众人皆知，这不过是开始。

酒过三巡，蒋坤拍了拍手，笑道：“光是喝酒吃菜，未免无趣。我太湖儿郎，最重勇武，不如趁此机会，让诸位英雄切磋助兴，点到为止，如何？”

这才是品鲜大会的重头戏——借机摸清各方实力，巩固太湖帮的权威。

立刻便有几人下场，拳来脚往，打得热闹，但多是些二三流的身手，引不起太大兴趣。

这时，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乃是太湖帮的副堂主，人称“鬼影梭”徐明，擅使一对分水刺，身法诡秘，是蒋坤的左膀右臂。

徐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李沉舟身上，抱拳道：“久闻李少侠拳法通神，翻天三十六路奇更是独步江湖。徐某不才，想请教几招，还请李少侠不吝赐教！”

矛头直指李沉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徐明是太湖帮有数的高手，他的挑战，分量极重。蒋坤稳坐主位，眼神深邃，显然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李沉舟尚未开口，他身旁的赵师容却轻轻放下筷子，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清冷的声音响起：

年少赵师容“徐副堂主既然有此雅兴，何须劳动我夫君？小女子不才，愿以这双流云水袖，领教徐副帮主的高招。”

满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出面应战的，竟然是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将军府千金！

徐明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李夫人，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恐怕……”

赵师容已然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场中空地，碧色身影亭亭玉立，目光平静无波。

年少赵师容“徐副堂主尽管放手施为，若小女子学艺不精，伤了残了，绝无怨言，还请徐副堂主赐教！”

她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沉舟看着场中的赵师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与信任，并未出言阻止。他知道，他的容儿，需要这样一场战斗，来真正奠定她在这太湖江湖中的地位。

徐明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客气，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赵师容，手中分水刺化作两道寒光，一上一下，分袭她咽喉与丹田，速度快得惊人！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都不禁为那碧衣女子捏了把汗。

然而，赵师容的身影在那两道寒光及体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以毫厘之差翩然滑开，同时，那双流云水袖已如两道碧色惊鸿，倏然卷出！

袖风凌厉，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弧度与震颤，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一袖拂向徐明持刺的手腕，一袖则如灵蛇般缠绕向他的下盘！

徐明心中大骇，只觉对方袖风之中蕴含的劲力古怪之极，刚猛时如巨浪拍岸，柔韧时如蛛网缠身，竟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他急忙变招，分水刺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斩断那烦人的衣袖。

但赵师容的流云水袖岂是凡物？灌注内力之后，柔韧远胜金铁。只听“叮叮”几声脆响，分水刺斩在袖上，竟爆出点点火星，却未能损其分毫！而赵师容的袖法已然展开，如同行云流水，时而如长枪大戟，直捣黄龙；时而如丝带缠绕，束缚擒拿；时而又如云霞舒卷，将徐明凌厉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她的身法更是飘逸灵动，在那方寸之地辗转腾挪，碧色身影与徐明的灰影纠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明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和诡秘身法，在这女子面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她那变幻莫测的袖法逼得束手束脚，一身功夫施展不出七成！

不过十数招，赵师容看准一个破绽，水袖猛然加速，如同两道闪电，一道缠住徐明左手的分水刺，一道则精准无比地拂在他右肩的“肩井穴”上！

徐明只觉右半边身子一麻，分水刺脱手飞出，“铛啷”落地。他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依旧气定神闲、衣袖翩然的赵师容，半晌，才颓然拱手：“李夫人……武功高强，徐某……佩服！”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结果惊呆了。太湖堂的副堂主徐明，竟然败在了一个年轻女子手下，而且败得如此干脆！

蒋坤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但他毕竟是枭雄人物，很快恢复常态，抚掌赞道：“好！好一套流云水袖！刚柔并济，变幻无穷！李夫人真乃女中豪杰，令蒋某大开眼界！”

赵师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翩然回到李沉舟身边坐下，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李沉舟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和因运功而略显急促的脉搏。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

经此一战，“流云水袖”赵师容之名，必将随着“君临天下”李沉舟，一同响彻太湖！而他们夫妇二人，也凭借绝对的实力，在这错综复杂的江南水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属于自己的口子。

缥缈峰上的风，似乎也因这一战，而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