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披风，双肩上有V形纹路，但披风的下摆很长，拖在地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礼服。腰间佩着苍蓝誓约，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V转身，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与他一样的披风，腰间佩着与他一样的剑，面容——与他一样。

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V问。

另一个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疲惫：“我是你，也不是你。或者说，我是你的一部分——被你遗忘的那部分。”

V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个自己走近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你感觉到了吗？这里，有一道封印。”

V低头，透过自己的胸膛，隐约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那光影的形状像是一把锁，将他心脏的位置牢牢锁住。

“这是什么？”

“记忆的封印。”另一个自己说，“百年前，你自己下的封印。”

“为什么？”

另一个自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远方。V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纯白的空间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画面——

燃烧的天空，坠落的陨石，七道光芒冲天而起。

画面流转，他看到七个人并肩作战——六个人围成一圈，将中间那个人护在中心。中间那个人，就是他。

他看到自己浑身浴血，握着苍蓝誓约的手在颤抖。周围的六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个倒下的，是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她回头看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却莫名地泪流满面。

画面再转，他看到自己站在裂谷边缘，身后是无数陨魔的军队。身前，六道光芒缓缓消散，化作六颗星辰，飞向天空。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说了什么。

然后，他举起苍蓝誓约，剑尖指向自己的心脏。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明白了吗？”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传来，“你封印记忆，是因为那些记忆太过沉重。你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你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却最终辜负了他们。你活了下来，而他们——都死了。”

V低着头，久久无言。

另一个自己继续说：“但封印不是永久的。你之所以能在裂谷边缘觉醒部分力量，是因为那些记忆正在苏醒。它们像潮水，一点点冲垮那道锁。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一切——所有的辉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遗憾。”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当你准备好面对的时候。”另一个自己笑了笑，“或者，当你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V的肩膀：“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别让她们等太久。”

V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在远去。纯白的空间越来越模糊，另一个自己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光芒中。

“等等——”V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然后，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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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质结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耳边隐约能听到鸟叫声——这是星河市？不对，星河市没有鸟叫，那里的鸟早就被能量护盾隔绝了。

V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V偏过头，看到梦雪恬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昏迷了三天。”她说，“从北苍原回来就一直没醒，把我姐急得……把我也是。”

“三天……”V喃喃道。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梦雪恬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把一头王级变异兽一剑劈了！劈了！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你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剑就把那怪物砍成两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V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燃烧的天空，倒下的同伴，还有那个刺向自己心脏的剑尖。

我是莱茵多斯。

百年前的神导师之首。

那个亲眼看着同伴死去，却无能为力的人。

“V？”梦雪恬见他发呆，有些担心，“你没事吧？脑子没坏吧？”

“没有。”V摇摇头，声音沙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V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信任，而是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那些记忆太破碎，太混乱，像是一堆拼图，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他说。

梦雪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我等着。不过你得先养好身体，你现在这样子，连饭都吃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我姐在外面守着，守了三天没合眼。你要是有良心，就跟她说句话。”

说完，她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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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推开时，进来的是梦雪括。

她看起来确实很憔悴，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但看到V醒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醒了？”她走到床边，坐下。

“嗯。”V点头。

沉默。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梦雪括轻声说：“雪恬都告诉我了。那头王级变异兽，是被你一剑斩杀的。”

V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看着他，“王级变异兽，相当于人类顶尖强者的实力。就算是学院的资深导师，也不敢说能一剑斩杀。而你——一个失忆的、没有星源属性、被分到预备班的少年，做到了。”

V依然沉默。

梦雪括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他：“V，你到底是谁？”

V迎上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丝她极力隐藏的……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傻小子？害怕他会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改变？

V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骗她。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缓缓开口，“在裂谷边缘的时候，那只怪物出现，我感觉到苍蓝誓约在呼唤我。然后，我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很强，强到可以一剑斩杀王级变异兽。那个人，似乎认识那只怪物，也知道陨魔的事情。”

“那个人是谁？”

V沉默片刻，说出了那个名字：

“莱茵多斯。”

梦雪括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百年前七大神导师之首，莱茵多斯？”

V点头：“应该是。我在梦里看到了他——不，看到了我自己。一样的脸，一样的剑，一样的披风。他站在裂谷边缘，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梦雪括沉默了。

这个消息太震撼，震撼到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如果V真的是莱茵多斯转世——不，如果他真的是莱茵多斯本人——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百年前的真相即将揭晓。

意味着七大神导师的陨落另有隐情。

意味着那个被历史扭曲的形象，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也意味着，她和V之间，将隔着一百年的时光，和无数未曾解开的谜团。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V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想找回全部记忆。我想知道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活下来，为什么我会失忆，还有——那些背叛者是谁。”

“背叛者？”

“梦里，我看到了六个人倒下，但他们的倒下不是因为陨魔。”V的眼神变得深邃，“是有人，从背后出手。”

梦雪括的心脏猛地一缩。

从背后出手？那意味着——

内鬼。叛徒。人类的背叛者。

如果这是真的，那百年前的悲剧，就不仅仅是陨魔的入侵，更是人类内部的阴谋。

“你有证据吗？”

“没有。”V摇头，“只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但我相信那是真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在百年前撒了谎，篡改了历史，掩盖了真相。”

梦雪括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背对着V，声音有些飘忽：

“V，如果真相揭开，可能会颠覆整个梦天世界。那些被指控的家族，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到那时候，你将是所有人的敌人。”

“我知道。”

“你可能连我都保护不了。”

“我知道。”

“你甚至可能再次死去。”

“我知道。”

梦雪括转身，看着他：“那你还坚持？”

V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因为害怕就停下，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些为我而死的人，他们的牺牲岂不是毫无价值？”

梦雪括看着他，许久许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V第一次见到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毫无保留。

“好。”她说，“那我就陪你一起，揭开这百年的真相。”

V怔住了：“你……”

“别误会。”梦雪括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我只是……只是对真相也很好奇而已。而且，你是我带回来的，我有责任看着你，不让你闯祸。”

“哦。”V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但这份假话，比任何真话都让他感动。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第十二章 过往的记忆

第十二章过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