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飞行了两个小时。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人类聚居点和巡逻队的哨站，但随着深入北域，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大地如同被巨兽撕咬过的伤疤，到处都是巨大的陨石坑和焦黑的裂缝。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堡垒残骸，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像是被遗忘的墓碑。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V一直盯着窗外，那些破败的景象让他胸口的压抑感越来越重。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闪现——燃烧的天空、坠落的陨石、惨叫的人群……还有那个握剑的背影，浑身浴血，却依然屹立不倒。

“快到了。”前排的梦雪恬回过头，压低声音说，“看到那条线没有？”

V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疤痕。随着距离拉近，那道线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巨大裂谷，宽约数里，深不见底，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中间劈开。

“北苍原裂谷。”铁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敬畏，“百年前，这里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七大神导师在这里迎击陨魔，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悬浮车开始减速，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营地，几顶军用帐篷错落分布，外围有能量护盾和巡逻队看守。

“下车。”严绍的声音传来，“两人一间帐篷，自由组队，十分钟后到营地中心集合。”

V刚下车，梦雪恬就蹦到他面前：“V，跟我一组！”

小麦在旁边挤眉弄眼：“哟，V，艳福不浅啊。”

“你别瞎说。”V有些窘迫，但还是点了点头。

分配好帐篷后，众人来到营地中心。那里已经竖起一块巨大的光幕，显示着北苍原外围废墟的详细地图。严绍站在光幕前，身边站着那位严肃的中年女教师——V现在知道她叫周若，是正式班的实战导师。

“接下来三天，你们将以两人小队的形式，在这片区域自由探索。”严绍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范围，“这个区域内分布着数十处遗迹点，有的是百年前的战场遗址，有的是陨魔撞击形成的特殊地貌，还有一些是后来拾荒者留下的营地。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遗迹的结构、残留的能量波动、可能存在的危险，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都要记录。”

“有危险怎么办？”一个学员问。

“用你们的胸章发送求救信号，我和周老师会在第一时间赶去。”严绍顿了顿，“但是，北苍原不是学院，救援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得靠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凝重。

“最后一条——”严绍的目光扫过众人，“这片区域虽然经过多次清理，但仍然可能残留陨魔气息和低级变异兽。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保命第一，任务第二。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现在抽签决定探索顺序和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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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和梦雪恬抽到的区域编号是“07”，位于整个探索范围的东北角，距离营地最远，也最靠近裂谷边缘。

“运气不错。”梦雪恬看着地图，眼睛发亮，“07区有好几个标注的遗迹点，而且靠近裂谷，说不定能捡到好东西。”

V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裂谷的黑色区域，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出发前，他们去后勤处领取装备。每人一套防护服、三天的能量补给、急救包、信号发射器，以及一块可以记录影像和能量波动的“记录晶石”。

“防护服穿好，拉链拉紧，头盔戴好。”后勤人员一边发放一边叮嘱，“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完全抵挡陨魔气息，但能降低侵蚀速度。记住，一旦防护服报警，立刻撤退，别逞能。”

V接过防护服，认真地穿戴整齐。梦雪恬倒是轻车熟路，三两下就穿好了，还在原地蹦了蹦，活动活动手脚。

“走吧，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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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营地后，V才真正感受到北苍原的荒凉。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偶尔能见到一些顽强生长的灰褐色植物，但都蔫头耷脑，没有半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呼吸时喉咙会微微发紧。最诡异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别怕。”梦雪恬察觉到V的紧张，难得正经起来，“我去年跟家族来过一次，比这深入多了。只要不靠近裂谷边缘，基本安全。”

“你去年就来过？”V有些惊讶。

梦雪恬撇嘴：“当然，梦家每年都会组织历练。要不是姐姐拦着，我早就想去裂谷里面看看了。”

“裂谷里面？”V看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痕，“那里面有什么？”

梦雪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据说，裂谷底部有当年陨魔撞击时留下的核心碎片，能量浓度是外面的几百倍。但那里也是变异兽的巢穴，还有陨魔气息形成的‘雾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V沉默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个裂谷，似乎在呼唤他。

不对，不是裂谷，是裂谷下面的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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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遗迹点是一片废墟。

从残存的轮廓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座堡垒。高大的围墙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段焦黑的墙体倔强地矗立着。堡垒内部长满了杂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应该是百年前的军事据点。”梦雪恬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面的浮土，露出一块锈蚀的金属板，上面隐约可见模糊的文字，“灵眼联邦第七边防站……这里是边境哨所。”

V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墙体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刀痕、爪痕、烧灼的痕迹，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这里发生过战斗。”他喃喃道。

“当然，百年前哪处没打过仗？”梦雪恬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忽然指着堡垒后方，“那边有东西。”

V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堡垒后方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十根歪歪扭扭的木桩。走近一看，那些木桩上竟然刻着名字！

是墓碑。

V的心猛地一沉。

他沿着墓碑一排排看过去，上面的名字有的清晰，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每一块墓碑前，都放着一件小小的遗物——生锈的徽章、破碎的护符、烧焦的信纸……它们的主人，已经在这里沉睡了百年。

“这些应该是当年战死的人。”梦雪恬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他们被就地掩埋，连完整的墓碑都没有……真可怜。”

V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燃烧的天空、坠落的陨石、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那个人，最后有没有人为他立碑？有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梦天行说过的话——七大神导师之首，莱茵多斯。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V？”梦雪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V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墓碑，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后，他回头望去，那片简陋的墓地已经隐没在废墟的阴影中。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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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探索了另外三处遗迹。

一处是废弃的补给站，里面还有当年留下的空罐头和腐朽的弹药箱；一处是临时医疗点，还能看到破碎的医疗器械和染血的绷带；最后一处是一个小型指挥所，里面有一张铺满灰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当年的防线部署。

V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那些标注的线条和符号，他明明从未学过，却莫名地熟悉。尤其是防线最前沿的那个位置——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地点，旁边写着三个模糊的小字。

他凑近去看，辨认出那三个字——

“莱茵多斯”

心脏猛地一跳。

“V？”梦雪恬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V指着那三个字：“这里。”

梦雪恬看了看，眨眨眼：“莱茵多斯的指挥位置？那应该在裂谷边缘，离我们不远。不过那个位置太危险了，学院应该没划进探索范围。”

V盯着那个红圈，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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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营地休整。

其他小队也陆续返回，有人收获满满，有人空手而归，还有人带着轻伤。小麦和铁兰那一队探索了南边的几个遗迹，带回来一块疑似能量核心的碎片，被周老师拿去鉴定。

“明天是最后一天探索，后天就是团队任务了。”梦雪恬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说，“你有什么打算？”

V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想去裂谷边缘看看。”

梦雪恬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那是禁区！”

“不是进去，只是在边缘。”V认真地说，“指挥所的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就在裂谷边缘。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梦雪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那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怕危险？”

“怕啊。”梦雪恬耸肩，“但更怕错过好东西。再说了，有我在，至少比你一个人去安全。”

V看着她那张看似没心没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少来，记得欠我一次就行。”梦雪恬站起身，拍拍屁股，“早点睡，明天得早起。裂谷那边离得远，得走好几个小时呢。”

她钻进自己的睡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V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躺在睡袋里，望着帐篷顶，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枚江望送的吊坠。吊坠微微发烫，像是某种预警。

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只有找到过去，他才能知道自己是谁，又该往哪里去。

第十章 废墟之外

第十章废墟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