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人

主母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不停摩挲着她的手背，泪水簌簌而落：“这些年，你到底去了何处？那日河边衣冠俱在，人人都说你没了，为娘夜夜难眠，日日为你祈福。”

几位兄长围坐身侧，神色疼惜，又带着深重的愧意。当年满城流言四起，所有难堪都压在她一人身上，他们没能护住自家嫡妹。

林婉君任由母亲握着，眼底泛着水光，一一应答这几年的去向，说起落水之后被人救起，机缘之下拜入师门，在外漂泊求生。

“当初柳无期负我，流言漫遍全城。我若是继续留在府里，林家的名声要跟着蒙尘，父兄的仕途也会受牵累。我别无选择，才想出投河一计，以我‘身死’平息闲话。”

主母听得心口发疼，手微微发颤：“傻孩子，我们宁可担几句闲话，也不愿你受这般苦楚，独自在外飘零。”

“我不后悔。”林婉君轻声道，抬眼看向堂上众人，温存的底色里慢慢浮起一层执拗，“今日我能回来，一是挂念你们，想亲眼看看家中是否安好；二来，我要寻柳无期。”

内堂里一时静了，烛火噼啪轻响。

她看向身侧几位兄长，声音稳而清晰：“这些时日，可曾听过他的消息？他有没有再回这一带，或是有人见过他落脚何处？”

大哥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开口：“自你出事之后，柳无期便销声匿迹，许久不见踪影。起初我们也派人四处查探，一直没有头绪，日子久了，只当他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

二哥跟着补了一句：“近两月倒是有风声，说南边邻县有人见过形貌相似之人，只是行踪飘忽，没法确定是不是他，我们还没来得及细查。”

林婉君指尖微微收紧。她一路跋涉归来，在亲人面前卸下漂泊的孤单，可心底那桩恩怨，从来没有放下。

“若是再有他的消息，务必告知我。”

主母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连忙劝她：“婉君，事隔这么多年，不如就此放下。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往后安安稳稳留在家里过日子不好吗？”

“娘，放不下的。”林婉君轻轻摇了摇头，“当初那场风波由他而起，我被迫舍弃往日一切，亡命天涯。我不是要再起风波连累林家，只是我自己，要同他做一个了断。”

几位兄长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她的心意。沉默片刻，大哥缓缓点头：“你既执意如此，我们不会拦你。府里的暗线继续帮你留意，一旦有柳无期的动向，第一时间传消息给你。”

廊下阴影里，小龙女静静立着，没有踏入内堂一步。

　　堂内烛火摇曳，将林婉君的侧脸映得柔和，她与家人叙话，眉眼间是归家之后难得的松快，可谈及柳无期之时，那股沉定的决意，依旧清晰。

主母仍放心不下，又拉着她的手叹道：“那邻县的风声尚不确定，切莫急着动身。你刚回府，先歇几日，养一养精神，再做打算不迟。”

林婉君微微颔首：“女儿明白，不会贸然行事。”

二哥开口问道：“你身边那位白衣女子，是你的师父？方才一直立在廊下，不曾进堂。”

林婉君回头望了一眼廊下那道清寂身影，语声温和：“正是家师。当年我落水濒死，蒙师父相救，又传我武艺，这几年全靠师父护持。师父性情清冷，不喜俗世应酬，不必惊动她。”

主母闻言，连忙道：“那是咱们林家的恩人，怎能冷落？快请进来奉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