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秋天总是来得早，刚入九月，院角的梧桐叶就开始往下落，风一吹，便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我蹲在院子里捡落叶，顾时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旧相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暖。
“苏念，你看这个。”他朝我招手，我跑过去凑到他身边，相册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顾时妈妈抱着刚满月的他，背景是医院的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月季，和我们现在院子里种的一模一样。
“妈以前总说，等她退休了，就在院子里种满月季，春天开花的时候，连风都是香的。”顾时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声音里满是怀念，“现在倒是我们替她实现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月季，粉的、黄的、红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她肯定看到了，说不定还在夸我们把花养得好呢。”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是旧终端的提示音。我和顾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赶紧起身往屋里跑。
旧终端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血压仪擦得干干净净，顾时妈妈的照片就立在旁边。此刻屏幕亮着，熟悉的乱码“□□△○▷☐”在中央跳动，时间显示为10:13。
“今天不是特殊日子吧？”我一边打开解密程序，一边回头问顾时。最近几个月，旧终端的信号越来越少，大多集中在我们的纪念日或是节日，像这样普通的秋日上午，倒是少见。
顾时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你忘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等信号的日子，整整一年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去年今天，就是我带着老张来解密，顾时在书房抽屉里找到那块刻着“念念”的手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一年了。
我试着把“0915”（去年今日的日期）作为密钥输入，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字：“院子里的落叶别捡太多，留几片在窗台上，能当书签。对了，念念，记得给苏念买糖葫芦，她上次说喜欢带核桃的。”
我看着屏幕，眼泪忍不住笑出来。顾时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到我眼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霜，中间还夹着脆生生的核桃，正是我上次跟巷口老奶奶提过一嘴的口味。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甜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
“早上老奶奶路过门口，说新做了核桃馅的，我就买了两串。”顾时刮了刮我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妈都记得你喜欢的，我怎么能忘。”
我们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旧终端里保存的七十三条信号。从第一次的“今天天气很好”，到后来的“月季开得好”，再到上个月的“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每一条都像顾时妈妈在耳边轻声叮嘱，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满是暖意。
“对了，下周医院组织体检，我帮你也报了名。”顾时突然说，“妈总在信号里念叨，让你别总加班，要注意身体。”
我点头，心里暖暖的。以前我总觉得，父母离婚后，我就成了没人牵挂的孩子，可遇到顾时，遇到这些跨越时空的信号，我才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幸福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我把捡来的梧桐叶压在书里，顾时在厨房做饭，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唱片机里放着顾时妈妈喜欢的钢琴曲，阳光慢慢沉下去，把红木门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旧终端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屏幕暗着，却像藏着无数温柔的秘密。我知道，它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亮起，送来顾时妈妈的问候，而我和顾时，也会带着这份温暖，把往后的日子，过得像院子里的月季一样，热热闹闹，满是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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