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顾时每天早上七点十三分都会一起等信号。有时候是简单的问候,有时候是生活的琐事,有时候是对未来的期许。每一条信号,都像一颗珍珠,串起了顾时和他妈妈的回忆,也串起了我和顾时的感情。
我们会一起去梧桐巷的小餐馆吃饭,老板总记得顾时妈妈喜欢的红烧肉要多放冰糖,也会给我多加一勺酸梅汤——顾时说我上次吃山楂皱眉,大概是喜欢酸甜口。我们还会一起去公园散步,他指着不远处的风筝说,小时候妈妈总在这儿陪他放风筝,风筝线断了,妈妈就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再扎一只”。
整理顾时妈妈的遗物时,我们在书架最顶层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装着顾时从小到大的奖状、画满涂鸦的作业本,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信封上都写着“给成年后的念念”。顾时拆开第一封,是他妈妈用娟秀的字迹写的:“念念,今天你第一次背着书包去幼儿园,站在门口哭了好久,却没拉我的手——我的小男子汉,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顾时的手指捏着信纸,微微发颤。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像电流划过。他抬头看我,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梧桐叶,轻声说:“苏念,以前我总觉得,妈妈走后,我的一部分也跟着停在了十年前。可现在有你,我好像能慢慢往前走了。”
我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紧紧回握着我。
信号持续发送了一个月。某天早上七点十三分,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日常问候,而是一行更长的文字:“念念,妈妈要走啦。这些年看着你从哭鼻子的小孩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医生,妈妈很骄傲。以后没有妈妈的信号,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遇到喜欢的人,要记得抓紧她的手,别像小时候放跑风筝那样遗憾。对了,苏念姑娘,谢谢你陪在念念身边,麻烦你多照顾他啦。”
我和顾时同时愣住。顾时的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哽咽着说:“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
那天之后,早上七点十三分的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血压仪安安静静地摆在书桌上,像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歇了下来。
我以为顾时会难过,可他却笑着对我说:“苏念,妈妈走得很安心,我也没有遗憾了。”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梧桐巷口的糖葫芦摊前,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我一串:“以前妈妈总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你尝尝。”
我咬下一颗,糖霜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苦味。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白衬衫还在晃悠,唱片机的钢琴曲隐约从红木门里飘出来,一切都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