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后宫该有的声音。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娘娘。”蕊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来了。”
伍元照转过身,看到礼治正大步走进暖阁。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整个人看上去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意的温和。
“臣妾参见陛下。”伍元照屈膝。
“免了。”礼治走过来,在软榻上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冷的。”
蕊儿赶紧上前:“奴婢这就去换!”
“不用了。”礼治摆了摆手,把茶盏放回去,转头看着伍元照,“你今天又忙了一整天?”
“也没多忙。”伍元照在他对面坐下来,“处理了些宫务,又看了几本旧档。”
“旧档的事,让李靖和房玄龄去办就行了,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伍元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说:
“臣妾听说,陛下今天下午在御书房写福字,写了半个时辰?”
礼治的表情微微一僵。
“谁说的?”
“李安公公说的。”伍元照忍着笑,“说陛下废了六七张纸,嫌这个口写歪了、那个墨太浓了。”
“李安那个碎嘴。”礼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移开目光,“朕不过是……写得不满意,多写了几遍。”
“几遍?”伍元照笑了一声,“陛下可真谦虚。”
“你少拿这事打趣朕。”礼治板着脸说,但耳根微微发红。
伍元照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又有些好看。
九五之尊,批奏折杀伐决断、不假思索,给一个初生婴孩写一个“福”字,倒废了六七张纸。
她没有再逗他,转而说道:“张美人收到陛下的福字之后,哭了。”
礼治微微一怔:“哭什么?”
“高兴的。”伍元照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她说没想到陛下会记得她和小公主。陛下,你做得很好。”
礼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她位份低,在宫里不容易。朕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装不知道。”
“嗯。”伍元照轻轻点头,“所以臣妾说,陛下做得很好。”
礼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握得不紧不松。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暖阁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过了很久,礼治忽然开口:“满月那天,朕去看看那孩子。”
伍元照抬起眼。
“朕就去看一眼,坐一坐就走。”礼治的语气淡淡的,“张美人位份低,朕若不露面,底下人难免怠慢。”
伍元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柔软的酸楚。
他总是这样。
明明心里柔软得不像话,嘴上却一定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因为心疼那个孩子,是“怕底下人怠慢”。
不是因为认真挑了拨浪鼓,是“顺手吩咐”。
不是因为写福字写了半个时辰,是“写得不满意”。
伍元照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礼治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纱帘微微鼓起又落下。
蔷薇的甜香混着夜露的凉意,一丝一缕地弥散在暖阁里。
远处那阵婴儿的啼哭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哄唱?
礼治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宫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伍元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