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撤回提示赫然挂在聊天记录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周才人撤回了一条消息”。
来得太迟了。
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林宝林】: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是被裹挟参与,实非本意,求娘娘明察!
【孙御女】:臣妾惶恐,臣妾有罪,求陛下开恩!
【赵才人】:臣妾叩请皇后娘娘恕罪。
四个人的请愿文书一个人撤回,其余三个署名的当事人争先恐后地甩锅、撇清、求饶。
一场精心谋划的联名行动,在帝王十七个字面前,不到三分钟就土崩瓦解。
伍元照靠在椅背上,将这些消息一条条看完,没有在群里回复任何一个字。
她退出妃嫔群,切到了和礼治的私聊窗口。
上面显示礼治三分钟前刚刚发过消息,正是他在妃嫔群里的那两条发言同一时段。
她打了一行字。
【伍元照→礼治】:你倒是反应快。
等了片刻,回复弹出来。
【礼治→伍元照】:朕刚好在看群。
【伍元照→礼治】:刚好?
【礼治→伍元照】:朕每天都在看。
伍元照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全网最大的潜水者,终于逮到了一次浮出水面的机会,还精准选了一个最能护短的时机。
她又发了一条。
【伍元照→礼治】:你把六宫人事权全部推给我,不怕我独断专行?
这一次礼治的回复很快。
【礼治→伍元照】:你若独断专行,朕早就管不住这个天下了。
伍元照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不是情话,甚至算不上赞美。这是一个帝王对自己最信任的人说出的判断——你有这个能力,你有这个分寸,所以我交给你。
比起那些绵密的柔情蜜意,这种信任反而更沉,沉得她心口微微发酸。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发了另一条。
【伍元照→礼治】:那几个联名请愿的,我来处理。你别插手了。
【礼治→伍元照】:好。
这个“好”字干脆得像落子无悔。
伍元照放下玉牌,叫来蕊儿。
“去把近三年各宫嫔妃的考功簿调一份来,要内务府的原档,不要抄件。”
“是。”蕊儿应声要走,又顿了一下,“娘娘,陛下方才在群里说的那番话……”
“怎么了?”
蕊儿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奴婢觉得,陛下是故意的。”
“哪句是故意的?”
“每一句都是。”蕊儿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克制的笑意,“陛下那番话,明面上是回应周才人,实际上是说给所有妃嫔听的。他不是在放权,是在告诉全后宫——他这辈子的恩宠就只给娘娘一个人,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伍元照看了她一眼。
“你倒看得通透。”
“奴婢愚钝,只是跟在娘娘身边久了,有些事看多了就看出门道了。”蕊儿行了个礼,转身快步出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伍元照拿起朱笔,在面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笺纸,开始梳理思路。
礼治把人事权交给了她,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如果她处理不好,后宫会说皇后仗着独宠排除异己。如果她处理得太轻,那些低位妃嫔会觉得联名请愿有用,下次还会故技重施。
最好的办法,是既要立规矩,又要施恩德。
罚要罚得有理有据,赏要赏得让人心服口服。
她在笺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重新写,反复斟酌。
考功簿是在傍晚时分送到的。
厚厚三大册,按宫别分列,每一位嫔妃三年来的日常表现、宫务参与、德行评语、内务府考核评分,全部在册。
伍元照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翻完了这三册。
蕊儿续了三次灯,端了两次宵夜,她只动了几口桂花糕,其余全凉透了。
天光微亮的时候,她终于合上最后一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蕊儿。”
“奴婢在。”
“替我拟两道懿旨。”
蕊儿铺好纸,提笔候着。
“第一道。”伍元照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微沙哑,但咬字清晰,“晋德嫔为德妃,即日起协理六宫冬祭膳食调度事宜。
理由是入宫三年,宫务勤恳,每季考功皆列甲等,德行端方,安分守己,堪当重任。”
蕊儿飞快地写下来,又抬头看着她。
“第二道。”伍元照顿了顿,“晋孙御女为孙才人。
理由是入宫两年有余,侍奉太后寝殿期间尽心竭力,太后曾三次口头嘉许,内务府考功记录在案。”
蕊儿写完,等了一会儿,小心地问:“联名请愿的那几位呢?”
“不罚。”伍元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
“但也不赏。考功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才人三年来宫务考核两次丙等、一次乙等,林宝林更差,连续三季丙等。
她们不是没有晋位机会,是自己没有拿出配得上晋位的表现。”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懿旨里不提联名请愿的事,也不提她们的名字。
只表彰德行出众者,把晋位标准摆在明面上。谁该升,谁不该升,让所有人自己对照考功簿去看。”
蕊儿一边写一边点头,忽然停笔。
“娘娘,孙御女也是联名请愿的四个人之一,您反而晋了她?”
“嗯。”伍元照端起案上放了一夜的凉茶,抿了一小口,“她的考功簿上写得明白,她确实有功。太后那边的评语不是做假做得出来的。至于她参与联名”
她顿了一下,将茶盏搁回桌面。1
这皇后真的太会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