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的孩子凭真才实学？

秋意渐深，殿外梧桐叶落了半庭。

伍元照批完最后一摞宫务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手腕。

桌案上摊着三份内务府送来的用度清单、一份太常寺关于祭典流程的请示，以及一封礼部加急转来的科举阅卷进度报告。

她拿起最后那份，展开细看。

今年恩科是礼治登基以来第三次开科取士，也是她力推寒门科举改制后的第一次正式大考。

三场笔试已于半月前结束，眼下正是阅卷定榜的关键时段。

报告上写着：主考官崔慎领衔，副考官四人，阅卷官十二人，日夜轮值核对，预计五日后放榜。

蕊儿端了盏热茶进来，轻轻搁在她手边。

“娘娘，崔大人那边今日又退回了三份托请帖子，全是走内务府渠道递进来的。”

伍元照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哪几家？”

“一份是荥阳郑氏旁支，一份是太原王氏的远亲，还有一份……没署名，但用的是韦家惯用的云锦信封。”

伍元照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

“韦家的那份，内容是什么？”

蕊儿压低了声音：

“内侍王福的人截下来的。信里没有直接提名次，只说‘韦氏第三房幼子韦昭文才学出众，望主考大人多加留意‘。

落款用的是韦贵妃母家嫂嫂的私印。”

伍元照没说话，放下茶盏，将那份阅卷进度报告重新折好。

“原件呢？”

“王福已经让人抄录了一份，原件送回内务府存档，抄件在这儿。”

蕊儿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

伍元照展开扫了一眼。

措辞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

没有明说要徇私，没有提具体名次，只是“多加留意”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放在科举阅卷的节骨眼上，任何一个主考官都听得懂它的意思。

她将抄件压在镇纸下面，语气平淡：“韦贵妃本人知道这封信吗？”

“不好说。信是她母家嫂嫂出面写的，1

但韦贵妃这几日确实在妃嫔群里提过好几次她家族中有子弟应考。”

伍元照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她拿起灵犀玉牌，先打开了【今天陛下翻牌子了吗】。

果然，妃嫔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屏。

【韦贵妃】：姐妹们，今年恩科可真是热闹，听说光是进士科就有三千多人应考。

我家里有个堂侄也去了，才十七岁，文章写得极好，族里都说是韦家这一辈最出挑的。

【萧淑妃】：哟，贵妃娘娘家的孩子自然是出挑的，毕竟韦氏百年世家，底蕴摆在那儿。

【王昭仪】：我倒是听说今年寒门学子格外多，陛下又加了明经科和策论科的名额，竞争怕是比往年激烈不少。

【韦贵妃】：寒门学子多是好事，但科举毕竟是选栋梁之材，光靠死读书可不够，还得看家学渊源、见识格局。不是我说，有些寒门子弟连奏章格式都不懂，就算考上了，到了朝堂也站不住脚。

【萧淑妃】：贵妃娘娘说得在理。

【德嫔】：……其实陛下推行科举改制，不就是想打破门第之见吗？

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韦贵妃】：德嫔妹妹说得对，陛下圣明，自然有陛下的道理。我不过是随口感慨两句，妹妹别多想。

伍元照看完这几条，没有在妃嫔群里回复，而是退出来，切到了另一个界面。

她打开的是世家夫媛群。

【安国公夫人】：@永宁侯夫人你家那个旁支的孩子考得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永宁侯夫人】：还没放榜呢，哪来的消息。不过我听说几家都在走动，想提前探探口风。

【清河崔氏·嫡长媳】：走动？这次主考是我家叔父，他那个脾气，谁敢在他面前走动？上回有人托到府上，直接被他把帖子扔出来了。

【荥阳郑氏·主母】：崔大人刚正，这是朝野皆知的。但话说回来，有些事也不是崔大人一个人说了算的，副考官那边总有门路吧？

【安国公夫人】：慎言慎言。这种话在群里说不合适。

【韦氏·族中长嫂】：诸位姐姐说笑了。我们韦家的孩子向来凭真才实学，用不着走什么门路。不过我倒是好奇，今年的榜单排名有没有提前透出风声来？

伍元照的目光在“提前透出风声”这几个字上停了两秒。

韦家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急切。

信件是一条线，妃嫔群里的舆论铺垫是一条线，世家夫媛群里的试探又是一条线。三条线看似各自独立，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韦氏第三房的韦昭。

她放下玉牌，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