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治握紧玉牌,没有说话。
伍元照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他明明厌恶别人窥探自己的私事,却又总要从那些零碎的消息里确认她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劳累、有没有因为谁而不开心。
他不信任何人,唯独对她的每个细节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妃嫔闲聊群也亮了起来。
【今天陛下翻牌子了吗】
【萧淑妃】:天都亮了,陛下还未上朝,诸位猜猜陛下如今在哪一宫?
【王婕妤】:还能在哪一宫,凤仪宫呗。
【萧淑妃】:皇后娘娘可真是好本事,能叫陛下连早朝都舍得耽搁。
【韦贵妃】:重色轻政,自古以来也没几个帝王能做到如此坦荡。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伍元照便感到身侧的空气冷了几分。
礼治显然看见了。
他抬起手指,正要在玉牌上输入什么,伍元照按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
“她说朕重色轻政。”
“臣妾看见了。”
“她还说朕坦荡。”
“那是讽刺。”
“朕不管,她说朕重色。”
伍元照无奈:“这句话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礼治神色认真:“至少她承认朕看重你。”
“后半句呢?”
“政务让他们做便是。”
伍元照:“……”
群里,德妃显然已经意识到不对。
【德妃】:贵妃娘娘慎言,陛下今日或许只是偶感风寒,未必是因皇后娘娘耽搁早朝。
【萧淑妃】:本宫不过随口一说,德妃何必如此紧张?
【德妃】:本宫不是紧张,只是觉得言多必失。
【萧淑妃】:这群里又没有陛下,怕什么?
伍元照还未来得及提醒,德妃那边已经发出一连串惊慌失措的提示。
【德妃】:本宫的意思是,陛下勤政爱民,怎会因儿女私情误了早朝。
【德妃】:方才那句不是本宫说的。
【系统提示】:德妃撤回了一条消息。
【德妃】:淑妃娘娘说得极是,陛下确实重色轻政……不,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提示】:德妃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淑妃】:?
【王婕妤】:?
【德妃】:都别说话了!
【系统提示】:德妃撤回了一条消息。
【德妃】:……
【系统提示】:德妃撤回了一条消息。
随后,方才附和过萧淑妃的几位嫔妃头像接连暗了下去。
有人撤回,有人装作掉线,有人干脆关闭了玉牌。
妃嫔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萧淑妃孤零零地亮着。
礼治盯着那片寂静,竟微微勾了勾唇。
“照儿。”
“嗯?”
“她们都知道朕在看。”
“陛下在妃嫔群里用的是什么名字?”
“朕为何要告诉你?”
伍元照伸手去拿他的玉牌:“那臣妾自己看。”
礼治立即将玉牌扣在桌上:“不许看。”
“陛下也会怕被臣妾抓到?”
“朕不是怕。”
“那是什么?”
“朕只是觉得名字不重要。”
“上回陛下还说,名字是身份的象征。”
“那是对臣子说的。”
“对臣妾呢?”
礼治目光飘开:“对你,朕没有身份。”
元照微微一怔。
“朕只是你的夫君。”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殿内静了片刻。
伍元照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成婚初时,那时他还不是如今这样黏人,甚至连牵她的手都要顾及宫人的目光。
那时候的礼治身处风雨中央,宗室虎视眈眈,世家彼此牵制,朝臣各怀心思。
他不能示弱,也不敢偏爱。
而她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曾在无数个夜里替他看完那些无人知晓的奏折,将每一条暗藏锋芒的消息记在心中。
如今他们终于把所有的试探都熬成了默契,他却反倒越来越不像一个帝王了。
伍元照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陛下,穿朝服吧。”
礼治没有动。
“朕不想去。”
“臣妾知道。”
“他们日日催朕,仿佛没有朕便不能议事。”
“因为他们的确不能越过陛下擅自决断。”
“可他们也可以先问你。”
“所以臣妾更要让您去。”
礼治转过头:“为何?”
伍元照的语气柔和下来:“您在朝堂上,臣妾才能在后宫安稳。
您若不在,外头便会猜测天家是否生变,宗室会动,世家会动,朝臣也会动。
臣妾不怕他们,可不愿意让您辛苦多年稳住的局面,因为一次赖床生出裂缝。”
礼治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她说的不是一句劝他上朝的软话。
大盛看似太平,实则各方势力仍在暗中角力。
皇帝一日不上朝,不算什么。
可若皇帝为了皇后连续数日不上朝,便会被有心人解读为帝王沉溺内帷、皇后专权乱政。
伍元照可以不在乎流言,却不能不在乎那些借流言递刀的人。
“朕知道了。”
礼治终于松开她的衣袖。
可他刚起身,门外便传来内侍尖细而克制的声音。
“陛下,房相、长孙相与魏御史已在宣政殿候着了。”
礼治脸色不善:“他们等着便是。”
“房相说,若陛下再不回应,便要亲自来凤仪宫请驾。”
“他敢!”
“长孙相说,凤仪宫是皇后娘娘的寝宫,房相自然不敢擅闯,不过可以在宫门外跪候。”
礼治眼神一冷:“他也跟着胡闹?”
内侍低头道:“长孙相还说,魏御史已经开始起草《劝帝早朝疏》,若陛下半个时辰内不现身,便要当殿宣读。”
“魏征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
“魏御史说,臣的命长短不重要,大盛的朝政不能长久无人理。”
伍元照忍不住笑了一声。
礼治回头看她:“你还笑?”
“房相和长孙相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把陛下从凤仪宫拖走了。”
“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他们没有,魏御史有。”
礼治抿着唇,显然极不情愿。
伍元照走到衣架旁,从宫人手中接过玄色绣金的朝服。
“过来。”
礼治站着没动。
“陛下。”
“朕自己会穿。”
“臣妾知道。”
“那你还叫朕过去?”
“因为臣妾想亲手替您整理朝服。”
这句话一出,礼治便立刻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