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的帖子是这么写的:
“姐妹们我发誓我没喝多。御花园值夜那个活我抢到了,然后我看见才人娘娘给陛下按头。
按得极其熟练。才人不是第一次侍寝都没有过吗?她怎么知道陛下哪里疼?”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几句:
“而且陛下搂她那个动作,不像是搂新人。
像是搂了三十年的那种。我说不清楚,但就是不对劲。有没有姐妹也觉得奇怪的?”
写完,小桃把竹简塞进暗格,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以为不会有人回。
毕竟这种事听起来也太离谱了。别人肯定会觉得她在编故事。
结果第二天中午,她去取竹简的时候。
暗格里已经塞了四条回复。
第一条:“我是御膳房的。上个月才人娘娘来取汤水,撞见了陛下。才人行了礼要走,陛下叫住了她,说了句‘今日的汤淡了’。
才人接了一句‘是比往常淡了些,陛下不爱太重的味道’。
姐妹们,她怎么知道陛下的口味?陛下的口味连新来的御厨都得学三个月!”
小桃看得手都在抖。
第二条:“笑死,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奇怪。我是在洒扫殿的,有一回才人路过承乾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在发呆,结果她看了一眼殿门上的匾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就像一个人看到自己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可才人从来没进过承乾殿啊?”
第三条比较短:“附议楼上。我在尚衣局当差,才人上个月领冬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陛下那件石青色的常服看了好久。
后来她问了句‘这件领口是不是该放宽半寸’。尚衣局的人面面相觑。
陛下确实嫌那件领口紧,还没来得及送回去改呢。才人怎么知道的?”
第四条是个问句:
“楼主你确定才人是在‘按头’不是在‘摸脸’?这两个动作差别很大。”
小桃立刻回了:
“确定是按头。太阳穴的位置。而且她换了好几个穴位,从太阳穴到风池穴,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我虽然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手指在动。那个手法,不像是临时起意,是练了好多年的。”
帖子继续往下走。
到了第三天,暗格里的竹简已经多到快塞不下了。
有人开始整理信息:“我把楼上几位姐妹的消息理了一下。
才人娘娘知道陛下的口味、知道陛下头疼按哪里、知道陛下嫌衣服领口紧。
这些信息,就算是苏公公都得伺候好几年才能掌握全。可才人入宫才几个月,还是被皇后当下人使的那种,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陛下生活起居。”
“所以问题来了:她什么时候学的?”
小桃看到这条的时候,心跳都快了。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大家都觉得不对。
又有一条新消息插了进来:
“我补充一个更吓人的。我是值夜的太监,前天在甘露殿外面站岗。后半夜陛下忽然醒了,咳了两声。
你们猜怎么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才人住的那个偏殿就亮灯了。才人自己亮的。”
“那个时辰没有人去通报,也没有人传话。
甘露殿和才人的偏殿隔了两道院墙。她不可能听见陛下咳嗽。”
“可她就是醒了。”
小桃看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想到一种可能性,但那个可能性太荒唐了,她不敢往下想。
有人替她想了。
“姐妹们,我说个大胆的猜测,你们别骂我。”
“我觉得才人和陛下之间,绝对不是‘新认识’的关系。她们太熟了。那种熟悉不是能装出来的。”
“她知道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身体哪里不舒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种了解程度,起码得朝夕相处十年以上。”
“可她们的人生轨迹里,根本找不到这十年在哪里。”
小桃攥着竹简,指节都白了。
这个帖子不能再往下发展了。
如果被管事的发现,不,如果被苏培盛发现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为第二天,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出现在了暗格里。
“我是才人偏殿隔壁当差的。昨天晚上我起夜,路过才人的院子。”
“我听见才人在梦里说话。”
“她说的是‘陛下,风疾的药该换方子了,上回那个太苦,你又偷偷吐了是不是’。”
“风疾。”
“陛下的风疾现在还没有公开,只有太医院和苏公公知道。”
“才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她说‘又偷偷吐了’。‘又’。这个‘又’字。意味着不是第一次。”
小桃把竹简拍在了膝盖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发现了天大秘密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在匿名竹简里发疯的兴奋。
她飞快地写下新的回复:
“姐妹们,冷静,我们冷静一下。有没有可能才人以前在感业寺的时候,通过什么途径了解过陛下的身体状况?比如有太医去感业寺看过诊?”
很快有人回了:“不可能。感业寺那几年我正好在宫门值守,进出人员我都有印象。
太医院的人从来没去过感业寺。
那地方在先帝眼里就是流放宫人的冷宫,谁会派太医去?”
又有人回了:“而且就算知道有风疾,那个‘太苦’和‘偷偷吐’是什么?这是日常照顾的细节,不是听说就能知道的,得亲眼看见才行。”
小桃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帖子已经彻底失控了。
暗格旁边出现了新的竹简,字迹和之前都不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笔迹。
“以上都不是最离谱的。我说一件事,说完我就匿了,别找我。”
“今天早上,才人去给皇后请安。路上经过长廊,遇见了陛下的仪仗。按规矩,才人该跪下避让。”
“才人确实跪了。但她跪下去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陛下一眼。”
“那个眼神。”
“我当了二十年宫人,从来没见哪个低位嫔妃用那种眼神看皇帝。”
“那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小心翼翼。”
“那是心疼。”
小桃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是那种看见自己男人带病上朝、硬撑着不让人知道的心疼。”
“一个才人,凭什么心疼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