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逼到栏杆旁,退无可退。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熏香,扑面而来。
“伍元照,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一个你从未想过的选择。”
伍元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跟我走。”
他说。
“离开长安,离开这个皇宫,离开所有的是非。”
伍元照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可以去江南,去塞北,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懂诗文,你也懂。我们可以泛舟湖上,对酒当歌。”
“我懂权谋,你也懂。我们可以隐于市井,笑看风云。”
他的描绘很美,像一个最甜蜜的陷阱。
伍元照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殿下,您说的这些,需要很多钱。”
她用最现实的话,打破了他营造的虚幻。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钱?我李泰富甲天下,还会缺钱?”
“那您的王位呢?”伍元照问,“您毕生追求的储君之位呢?”
“皇位?”
李泰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如果我说,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呢?”
“你信吗?”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动容。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不信。”伍元照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魏王殿下,是天生的枭雄。枭雄的世界里,只有江山,没有美人。”
“美人,只是点缀江山的战利品。”
李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眼中的深情,也一点点褪去,重新变成了那种熟悉的,阴鸷的占有欲。
“说得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阁楼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既然你不信我的真心,那我们,就只能继续谈交易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李治能给你的,是什么?”
他冷不丁地问。
“一个皇后的位置?等他登基,你最多是个昭仪,顶天了是个妃。”
“你要跟无数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他懦弱,仁慈,守着那套可笑的礼法。他护不住你,就像他护不住他死去的母亲一样。”
李泰的话,像淬了毒的箭,句句扎心。
“可我不同。”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伍元照。
“你若帮我登上皇位,我以江山为聘,立你为后。”
“我的后宫,将只有你一人。”
“你不是想站在最高处吗?我让你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君临天下。”
这番话,比刚才那番“放弃江山”的虚言,要真实得多,也诱人得多。
这才是魏王李泰会说的话。
充满了权力的诱惑,帝王的霸道。
“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伍元照反问。
“就凭,我比李治更懂你。”
李泰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我们是同一种人,伍元照。”
“我们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们的手上,都沾过血。”
“李治不懂你,他只会怕你。他现在爱你,是因为他需要你。
等他坐稳了江山,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
“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
伍元照沉默了。
她知道,李泰说的是最可能发生的未来。
“考虑一下。”李泰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那是一块令牌,通体乌黑,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杀”字。
“这是我培养的死士的令牌。见此令,如见我。”
“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对太子动手了。”
“杀了他。”
李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用我的刀,去杀太子。这样,你就彻底跟我绑在了一起。”
“事成之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这是晋王李治的授意。”
“到那时,他为了自保,必然会弃掉你这颗棋子。”
“而我,会是唯一一个,向你伸出手的人。”
伍元照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就像握着一块烙铁。
好一个一石数鸟的毒计。
杀了太子,嫁祸李治,再逼她彻底倒向他。
李泰,果然是李泰。
“你没有选择。”李泰看着她,缓缓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从你走进魏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了。”
他转身,不再看她。
“送伍才人回去。”
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伍元照松开紧握的令牌,将它收入袖中。
她没有再看李泰一眼,转身走下了阁楼。
回到马车上,她靠着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袖中的令牌,冰冷刺骨。
李泰的最终诱惑,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而是将她拖入深渊,与他一起沉沦的,最恶毒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