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百官肃立,金殿沉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无表情,目光深邃如古井,无人能窥探其万一。
晋王李治跪在殿中,面色惨白如纸。
他一夜未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魏王李泰站在百官前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心与痛惜,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弟弟心碎。
他身侧的宋御史,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笏板早已备好,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一击。
“陛下。”
宋御史出列,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臣,弹劾晋王李治,品行不端,秽乱宫闱,有辱皇家颜面!”
他将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高高举起。
“此乃宫女采蘋临终血书,字字泣泪,详述晋王如何强迫于她。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降罪,以正国法,以清宫风!”
话音刚落,数名与魏王交好的言官立刻出列附议。
“请陛下降罪!”
“请陛下严惩!”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无形的巨石,狠狠砸在李治背上。
李治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说什么?
采蘋死了,死无对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辨。
他抬头,绝望地看向龙椅上的父亲,只看到一片淡漠。
李泰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声带哽咽。
“父皇,九弟年幼,或是一时糊涂。儿臣恳请父皇念及兄弟之情,从轻发落。”
他这番话,名为求情,实为落井下石。
直接坐实了李治的罪名。
李世民的目光终于从奏疏上移开,落在了李治身上。
“李治,你可有话说?”
那声音没有温度,听不出喜怒。
李治喉头滚动,沙哑地开口:“儿臣……儿臣没有做过。”
“没有?”宋御史冷笑一声,“殿下的意思是,采蘋一个弱女子,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污蔑您?还是说,这满朝文武,都在冤枉您?”
字字诛心。
李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大殿之上,无人为他说话。
杨淑妃一脉的官员,自知人微言轻,此刻出头无异于螳臂当车,只能低头不语。
李治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理寺少卿裴行俭,手持笏板,缓步出列。
他官职不高,平日里在朝堂上亦是沉默寡言,此刻站出来,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宋御史眉头一皱:“裴少卿,此案已是铁证如山,你有何异议?”
裴行俭没有理他,只是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
“陛下,人命关天,更涉皇子清誉,岂可仅凭一封血书定罪?臣斗胆,请陛下允臣传召一位证人上殿。”
李泰的眼皮跳了一下。
证人?
哪里来的证人?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李世民看着阶下的裴行俭,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