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时间

李泰走了。

他那狂妄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拾翠殿空旷的梁柱之间，留下一种令人不安的余温。

李治的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看着伍元照，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

“元照，你怎能答应他？”他的声音压抑着，像一块即将被点燃的焦炭。

“那是我二哥，他是一条毒蛇。”

伍元照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关切是真实的，他的愤怒也是真实的。

她轻声道：“殿下，在这宫里，有时候我们别无选择。”

“可你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

“与李泰为谋，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许诺你的后位，不过是画饼充饥，你怎会看不透？”

他无法理解，那个在他心中聪慧通透的女子，为何会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伍元照摇了摇头，目光清冷。

“我看得透。”

“殿下，我不是在选他，也不是在选你。”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治心头。

“我是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筹码。”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杨淑妃，是我的姨母。可她更是吴王恪的生母。

她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我无害，甚至可以成为她儿子的助力。”

“若有一天，她发现我成了阻碍，她会毫不犹豫地除去我。”

“我扳倒韦氏，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在看，看我到底是谁的人。我不选，就是死路一条。”

李治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这深宫的逻辑，本就如此残酷。

“可李泰……”

“李泰野心勃勃，急于求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把快刀。”伍元照打断了他。

“而我，就是那把刀。他想用我，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看着李治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微动，语气放缓了些。

“殿下，我没有答应他任何事。我只是向他提出了一个他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动杨淑妃，等于是在朝堂与后宫同时掀起一场风暴。李泰不敢，至少现在不敢。”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李治怔怔地看着她。

原来，她想得比他更深，更远。

她不是被李泰的承诺冲昏了头脑，而是在这兄弟相争的棋局上，为自己开辟了第三条路。

他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所以为的保护，在她精密的计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元照……”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依旧微凉，“对不起，是我……是我太冲动了。”

“我只是怕，怕你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伍元照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明白。”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

“伍昭仪，晋王殿下。”他躬身行礼，目光却只落在伍元照身上。

“陛下，在两仪殿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