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宫内,夜色渐深。
伍元照刚翻完一卷从藏书阁借来的图志,小栗子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婕妤,夜深了,用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伍元照放下书卷,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通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婕妤……婕妤……不好了!”
“慌什么?”伍元照的声音依旧平静。
“宫外……宫外来了传旨的内官!”刘通喘着粗气,“是……是立政殿的黄总管。”
立政殿,韦贵妃的人。
伍元照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出大殿。
月光下,一个身着绯色宦官服的中年太监,正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中央。
他身后,还跟着两队手持长戟的禁军。
这阵仗,不像是传赏,倒像是来拿人的。
“奴才黄敬,参见伍婕妤。”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婕妤,接旨吧。”
伍元照深吸一口气,领着清宁宫众人跪下。
“臣妾伍氏,恭迎圣旨。”
黄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尖利而刻板的语调高声念道:
“门下:朕闻掖庭局宫人染疾,致人心惶惶。
兹有伍氏婕妤,心思敏捷,堪当大任。朕心甚慰。”
“着,伍婕妤即刻前往掖庭局,全权处置宫人染疾一事。查明病源,安抚宫人,务必杜绝疫病蔓延。事了之前,不得擅离。”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伍元照的心上。
全权处置。
不得擅离。
这八个字,就给她画好了一座坟墓。
小栗子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刘通跪在地上,头死死地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敬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元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婕妤,请吧。掖庭局那边,已经清空了院子,就等您过去主持大局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贵妃娘娘说了,这是陛下对您的器重,也是您天大的福分。
您可千万,别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伍元照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黄敬,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有劳黄总管亲自跑一趟。”
她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尘土。
“也请黄总管代我,谢过韦贵妃娘娘的‘提携’之恩。”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小栗子。
“小栗子,收拾一下我的药箱,我立刻去。”
然后,她转向黄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未知的深渊。
仿佛她要去的,不是一个疫病横行的牢笼,而是一场早就定好的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