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霜白。
伍元照回到居所,关上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袖中那卷冰冷的纸。
催命符。
她将纸卷在桌上摊开,一个个名字,像一只只睁开的恶毒眼睛,在烛火下幽幽地盯着她。
李泰的计策天衣无缝。
她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将自己勒得更紧。
把名单给李治,他会死。
不给名单,她会死。
去向李治告密,他不会信,她还是会死,并且死得毫无价值。
心口一阵阵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李泰那张俊美而残忍的脸。
他说,这是她纳的第一份投名状。
不。
她不能交。
绝不能让李治因为自己,踏入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可她拿什么去反抗李泰?
伍元照的指尖划过桌沿,冰冷的木质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不能按他的剧本走。
被动等待,就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主动出击,在这盘死棋里,自己造出一个活口。
造一个漩涡,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卷进去,让她能从李泰的注视下,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那支金凤钗上。
腐肌膏,东宫,韦贵妃……
线索在她脑中飞速交织。
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型。
她将那份名单小心折好,藏入贴身衣物中,然后吹熄了蜡烛。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伍元照便带着小栗子,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等在了杨淑妃的漱玉宫外。
她求见的理由很简单。
感谢淑妃娘娘昨日在宴上的关照,并献上亲手熬制的安神羹。
这是她的一场豪赌。
赌杨淑妃愿意见她,更赌杨淑妃想利用她。
宫女进去通传了许久。
就在小栗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时,那宫女终于走了出来。
“娘娘醒了,伍才人请进吧。”
漱玉宫内暖香浮动。
杨淑妃只着一身家常的宽袖罗衫,斜倚在软榻上,正由宫女揉着额角。
她看上去有些倦怠,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参见淑妃娘娘。”伍元照行礼。
“起来吧。”杨淑妃的声音温和,“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奴婢感念娘娘昨日关怀,知晓娘娘或有安枕烦忧,特意献上亲手做的安神羹,望能为娘娘分忧。”
伍元照打开食盒,一碗清亮香甜的莲子羹呈了上来。
杨淑妃看了一眼,并未动作,只是淡淡地问:“你有心了。不过,本宫的起居,自有太医照料,你又是从何得知?”
“奴婢不敢窥探娘娘。”
伍元照垂下眼帘,“只是奴婢的姨母,也曾因思虑过重,夜不能寐。
奴婢看娘娘气色,与姨母当初颇有几分相似,故而斗胆猜测。”
她口中的姨母,自然指的是杨淑妃自己。
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她们之间,还有一层血脉亲缘。
杨淑妃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端起那碗羹,用银匙轻轻搅动,却没有喝。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放下碗,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伍元照心头一紧,知道戏肉来了。
“奴婢愚钝。”
“不,你很聪明。”杨淑妃看着她,“聪明到敢在韦氏的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那支金钗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伍元照猛地抬头。
“奴婢……奴婢人微言轻。”
“所以,你就任人宰割?”杨淑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还以为,你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
伍元照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杨淑妃这是在……点拨她?
她想看自己斗韦贵妃?
就在她思索如何应对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阴贤妃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华服的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韦贵妃的爪牙,阴贤妃。
“姐姐宫里好生热闹啊。”
阴贤妃看也没看杨淑妃,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剜向伍元照。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伍才人。怎么,受了委屈,跑到淑妃娘娘这里来告状了?”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伍元照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她来之前,就让小栗子去御膳房领早点时,“无意间”对一个相熟的小太监抱怨了几句,说自己要去淑妃娘娘那里诉苦。
她知道,那小太监是阴贤妃的人。
杨淑妃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妹妹这是做什么?一大早闯进我的漱玉宫,就是为了审问一个才人?”
“姐姐说笑了。”阴贤妃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怕某些人不懂规矩,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烦扰姐姐,替姐姐分忧罢了。”
她转向伍元照,下巴高高抬起。
“伍才人,你那金钗的事,贵妃娘娘已经查问过了,与我们无关。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攀诬高位,可别怪宫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