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韦贵妃教导后宫不力，禁足于弘义宫一月，抄《女则》百遍，以思己过。”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宫道。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包括小栗子，全都惊得抬起了头。

为了一个五品才人，陛下竟然直接下旨禁足了宠冠后宫的韦贵妃？

伍元照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翻江倒海。

这一道旨意，看似是为她出头，实则，是把她架在了火上。

他不是在为她出头。

他是在敲打韦氏，敲打魏王李泰那日益膨胀的势力。

而她伍元照，只是他用来敲打韦氏的一根棍子。

一根被他当众从泥泞里捡起来，用了之后，不知会丢在何处的棍子。

从此以后，整个后宫都会知道，她伍元照，是踩着韦贵妃的脸面，得了皇帝青眼的人。

她和韦贵妃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才人……才人……”

小栗子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奴婢……奴婢先送您回去。”

“不必了。”

伍元照回过神，声音恢复了平静，“晋王殿下那边，今日不便，改日我再去请安。你先回去复命吧。”

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掖庭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疼。

但她走得极稳。

周围那些曾经看好戏的目光，如今只剩下躲闪与敬畏。

回到掖庭那间阴冷潮湿的小屋，伍元照关上门，才终于支撑不住，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卷起裤腿，白皙的膝盖上，两片青紫，中间是破皮的伤口，血肉模糊。

她没有处理伤口，只是静静地坐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韦贵妃的羞辱，李世民的雷霆手段。

她像一个棋子，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来回拉扯。

【情报模块刷新：宿主已成为韦贵妃的头号眼中钉。警告：后续将面临高烈度报复。】

系统的声音冰冷，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伍才人，晚膳送来了。”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伍元照站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太监，低眉顺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咱家小禄子，奉命给才人送膳。”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两菜一汤，看起来比平时的份例要好上一些。

“才人今日受惊了，这是内膳房特意加的菜，您趁热用。”

小禄子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伍元照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碟烧鸡，还有一碗菌菇汤。

【情报模块刷新：检测到食物中含有微量巴豆霜，主要集中在菌菇汤内。】

果然来了。

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巴豆霜，不会致命，却能让人上吐下泻，脱水虚弱，受尽折磨。

对于一个刚刚膝盖受伤的人来说，足以让她在病痛中彻底垮掉。

而且，这种手段极为隐蔽，事后即便查验，也只会当她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根本查不到投毒的痕迹。

伍元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端起那碗菌菇汤，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真香。”

她没有喝，而是端着碗，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鼠洞。

她将汤碗倾斜，滚烫的汤汁缓缓流入黑漆漆的洞口。

她没有全部倒完，还留了浅浅的一层底。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窗外，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纸的缝隙，死死盯着屋里的一切。

伍元照像是毫无察觉。

她吃完半碗饭，放下筷子，发出满足的轻叹。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般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窗外的人听清。

“这汤的味道真是鲜美，可惜了，有点烫嘴，放凉了再喝。”

说完，她将那碗只剩下碗底的菌菇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角，仿佛是什么珍品。

然后，她吹熄了蜡烛。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监视的人影，在原地僵立了片刻，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情景。

她发现了吗？

不，如果发现了，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可如果没发现，她为什么要把汤倒掉大半？又为什么说出那番话？

那人影带着满腹的疑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暗里，伍元照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如寒星。

她知道，她的反常，已经成功地传达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一个不怕你下毒，甚至还敢当着你的面“品尝”毒药的猎物，会让猎人感到不安。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