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礼治。
这个名字在伍元照的脑海里激起千层浪。
未来的唐高宗,一个在史书上以仁孝恭谨著称,最终却将大唐江山拱手让给武则天的男人。
他现在派人来找自己,意欲何为?
“公公,晋王殿下召见,所为何事?”伍元照稳住心神,声音听不出波澜。
小太监名叫小栗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尚带着稚气,行事却很谨慎。
他躬着身子,语速很快:“回才人,殿下只说有要事相商,让奴婢务必将您请到太液池边的晚翠亭。”
太液池,晚翠亭。
一个足够僻静,适合密谈的地方。
“有劳公公带路。”伍元照没有犹豫。
杨淑妃的棋局她暂时不想入,但李治这条线,她不能不接。
这是一个未来的皇帝,一个现在看来最无害的皇子。
与他接触,风险远比站队魏王或吴王要小。
小栗子在前引路,脚步匆匆。
两人穿过掖庭的宫门,踏上了通往内宫的宽阔宫道。
雨后的宫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琉璃瓦在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就在她们拐过一道朱红宫墙时,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传来。
一队仪仗,浩浩荡荡,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八个健硕的太监抬着的一顶华丽凤鸾春恩轿,轿身以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轿顶镶嵌着珠宝玉石,奢华至极。
轿子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宫女太监,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
小栗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是韦贵妃。”他急忙拉住伍元照的衣袖,“才人,快,快跪下。”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伍元照的反应慢了半拍。
并非她不懂规矩,而是这阵仗过于惊人。
即便是皇后出行,仪仗也不过如此。
韦氏之骄横,可见一斑。
就这半拍的迟疑,对方已经到了眼前。
凤鸾春恩轿在距离她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一名身穿绛紫色宫装,年约四十的宫嬷从轿旁走了出来。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头簪,面容严肃,眼神如刀。
“咱家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见了贵妃娘娘的仪仗,竟敢站着不动。”
那宫嬷的声音不响,却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常年训斥下人的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小栗子,最后落在伍元照身上。
“抬起头来。”
伍元照缓缓抬起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依着规矩行礼,声音平静。
“哦?”那宫嬷挑了挑眉,绕着伍元照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原来是新晋的伍才人。听说你前两日才把秦玉那个贱婢送进了掖幽庭,好大的本事。”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杀机。
秦玉是韦贵妃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伍元照扳倒了秦玉,就是当众打了韦贵妃的脸。
“奴婢不敢。一切皆由陛下圣裁。”伍元照垂下眼睑。
“陛下圣裁?”宫嬷冷笑一声,“你倒会拿陛下当挡箭牌。”
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贵妃娘娘。”
“别以为有杨淑妃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这宫里横着走。”
伍元照的心一沉。
对方显然已经将她划归到了杨淑妃的阵营。
“嬷嬷教训的是。”伍元照没有辩解。
她的顺从,似乎让那宫嬷更加不悦。
“看来,掖庭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宫嬷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
“见到贵妃凤驾,理应在十步开外跪迎。你冲撞了凤驾,可知该当何罪?”
跪在地上的小栗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方嬷嬷息怒,伍才人初入宫闱,许多规矩尚不熟稔,还请嬷嬷开恩。”
他鼓起勇气,替伍元照求情。
被称作方嬷嬷的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家说话?”
她转向跪着的小栗子,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小栗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哪个宫里的奴才,这么没眼力见?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伍元照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脚,是踹给小栗子,更是打给她看的。
“嬷嬷。”伍元照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他是晋王殿下宫里的人。”
她点出小栗子的身份,是想让对方有所顾忌。
“晋王殿下?”方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晋王殿下的人,就可以不懂宫规了吗?”
“咱家今日,便是替贵妃娘娘,也替这后宫,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