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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质问

盛世天下:芳华

魏王府的朱漆大门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将伍元照素色的裙摆吹得扬起。

她往里走,沿途的牡丹园早已荒芜,枯枝戳在土里,像极了礼泰此刻被软禁的人生。

引路的老仆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王府里凝固的死寂。

西跨院的竹门虚掩着,伍元照抬手轻叩。

礼泰
礼泰

滚。

她推开门,看见礼泰背对着她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玄色锦袍上沾着些许泥土,想来是清晨打理那几株濒死的牡丹时蹭上的。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

礼泰
礼泰

伍贵妃倒是清闲,还有空来探望我这罪臣。

礼泰没有回头。

礼泰
礼泰

是礼治派你来的?看我有没有安分守己,有没有再谋逆的心思?

伍元照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他对面的石桌旁,将袖中的纸页放在桌上。

那是三年前牡丹宴后,他派暗卫连夜送她的密信,末尾特意添了句“偏殿风大,记得带暖炉”。

伍元照

我不是贵妃了。

伍元照
伍元照

礼治赐了我自由身,再过三日,我就带姨母去江南。

伍元照

礼泰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扫过桌上的纸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没什么温度。

礼泰
礼泰

怎么,临走前还来炫耀?

礼泰
礼泰

炫耀你选对了人,如今能风风光光地离开,而我只能困死在这王府里?

伍元照

这些不是炫耀的资本,是你从前为我挡过的灾。

伍元照

伍元照伸手,将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伍元照

牡丹宴后,韦贵妃查先帝玉佩的来源

伍元照
伍元照

你主动向盛帝揽下责任,说玉佩是你仿制赠予我的。

伍元照
伍元照

那时我以为,你是怕我被查牵出同盟

伍元照
伍元照

后来才知道,你提前去了太乐署

伍元照
伍元照

把让我以玉佩配琵琶奏《盛世牡丹》的戏码排练了三天,就怕盛帝起疑。

伍元照
礼泰
礼泰

不过是怕你这颗棋子提前折损,耽误我扳倒太子的计划。

伍元照

那这张呢?

伍元照

伍元照又递过一张药方,上面是太医署的印鉴。

伍元照

韦贵妃给我下缓脉散时,你明明可以直接揭发她

伍元照
伍元照

却偏偏送了十盒桂花羹来,说美人劳累,需以羹汤解腻。

伍元照
伍元照

你知道我素来爱吃江南的桂花糕,便故意让羹汤里多放了桂花

伍元照
伍元照

就是想让我明白,你已知晓下毒之事,让我暂停喝药。

伍元照

她看着药方上“魏王亲嘱,连夜熬制”的小字。

伍元照

你把下毒的侍女调去冷宫,对外说她偷了财物

伍元照
伍元照

却私下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和一张出城的路引。

伍元照
伍元照

蕊儿说,那侍女临走前,看到你站在宫墙下

伍元照
伍元照

看着才人宫的方向,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伍元照

礼泰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拿起那张药方。

他想说什么,却被伍元照递来的第三样东西堵住了话。

那是一张用明黄绫罗写就的免死诏,上面是盛帝的亲笔字迹,末尾盖着礼泰的朱印。

伍元照

盛帝晚年多疑,连亲生儿子都防着

伍元照
伍元照

你却以伍才人查称心案有功,可保盛朝安定为由,求了这道免死诏。

伍元照

伍元照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背影,轻声道。

伍元照

去年我被韦贵妃诬陷通敌,盛帝欲将我打入天牢,你把这道诏压在袖中三天,最后还是没舍得用。

伍元照
伍元照

你怕用了,会让盛帝更猜忌我与你的关系,怕连累我……对不对?

伍元照
礼泰
礼泰

够了!

礼泰低吼一声,将免死诏狠狠拍在桌上。

明黄的绫罗在石桌上打了个旋,露出背面他用小字写的“元照安”三个字。

那是他当年求诏时,趁着盛帝不注意,偷偷写在背面的,像是一种隐秘的祈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元照,眼底翻涌着愤怒、悔恨和不甘,唯独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礼泰
礼泰

你拿这些出来做什么?

礼泰
礼泰

是想告诉我,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礼泰
礼泰

是想让我后悔?

礼泰
礼泰

后悔当初伪造杨阙的证据

礼泰
礼泰

后悔在你被调去行宫时犹豫

礼泰
礼泰

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放下权谋?

伍元照

我不是想让你后悔。

伍元照

伍元照缓缓抬头,与他对视。她的眼底很平静,没有波澜。

伍元照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棋子。

伍元照
伍元照

牡丹宴上,你为我挡韦贵妃的发难,我信你有真心

伍元照
伍元照

天牢外,你派暗卫拿着你的贴身令牌救我,我信你有在意

伍元照
伍元照

养伤时,你陪我下双陆棋,说听我的,不再伤害自己人

伍元照
伍元照

我甚至信了,你会为我放下那该死的权谋。

伍元照
伍元照

可你没有。

伍元照
伍元照

你总说,盟友只论价值,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做了这么多不值当的事。

伍元照
伍元照

你把真心藏在权谋的后面,藏得太深

伍元照
伍元照

深到连你自己都骗了,以为那些在意只是为了利用。

伍元照

礼泰看着桌上的密信、药方和免死诏,看着那枚被伍元照放在一旁的青铜鱼符。

那是他当年给她的保命符,鱼嘴处还留着她上次被废太子侍卫划伤时蹭到的血迹。

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礼泰
礼泰

所以你就投靠了礼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质问。

礼泰
礼泰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发动宫变,看着我被擒,看着我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礼泰
礼泰

你说你信我有真心,可你最后,还是选了他,选了安稳!

伍元照

我没有投靠礼治。

伍元照

伍元照摇头。

伍元照

宫变前,我来劝过你,我说礼治登基后会封你为亲王,保你一世安稳,可你不听。

伍元照
伍元照

我把你的计划告诉礼治,只说了一句别杀他,他是盛帝的儿子,杀了他会失民心。

伍元照
伍元照

礼泰,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你,我只是……不想你死。

伍元照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纸页重新叠好,放在他面前。

伍元照

这些东西,我留着没用了,你收着吧

伍元照
伍元照

或许将来某一天,你会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而活

伍元照
伍元照

你只是想保护你在意的人,却用错了方式。

伍元照

礼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想起当年在御花园凉亭,她穿着浅粉色的才人服,坐在石凳上弹《凉州词》,风卷着牡丹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像极了他母妃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他就想,若能一直这样,或许权谋也没那么重要。

礼泰
礼泰

伍元照,你要的……从来都不是后位,对不对?

伍元照没有回头。

伍元照

我要的,是你肯为我放下权谋的真心。

伍元照
伍元照

可惜,你到最后都没懂。

伍元照

礼泰看着桌上叠好的纸页,看着那枚青铜鱼符,终于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西跨院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