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谷

李狗蛋打盹醒来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虎头不知跑哪玩去了，灵田边的竹筐里晒着的续命草种子被风吹得滚了几颗出来。他慢悠悠起身，弯腰把种子捡回去，指尖碰到筐沿，有点发烫——这日头是够烈的。

“师父，您看我弄啥来了？”小土豆老远喊着，手里提着个木桶，桶里泡着些褐色的块根，“这是从北边山里挖的‘地薯’，听说埋在土里能当粮，还能酿酒呢。”

李狗蛋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土腥味里带着点甜：“能种活不？”

“挖的时候带了须根，应该能活。”小土豆把地薯倒在地上，挑出几个饱满的，“我找块空地试试。”

两人在灵田角落翻了块地，把地薯切成小块，每块留个芽眼，埋进土里浇了水。刚忙活完，柳如风飘了过来，手里捏着张纸条，脸色有点怪。

“李师弟，收到个有意思的信。”柳如风把纸条递过来，“是从极北的‘冰原谷’寄来的，说他们那的冰化了，谷里淹了，想请人去看看。”

李狗蛋接过纸条，上面的字冻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有点化开的痕迹：“冰原谷？那地方不是常年冰天雪地吗？咋会化冰？”

“谁知道呢，”柳如风挠挠头，“信里说半年前开始，谷里的冰就没日没夜地化，现在好多屋子都淹了，连他们养的‘冰蚕’都快死光了。”

“冰蚕不是靠冰活着吗？冰化了可不就完了。”小土豆插了句嘴。

李狗蛋想了想，冰原谷虽远，但冰蚕吐的丝是做防寒衣的好材料，青云门不少弟子的冬衣都用这丝：“我去吧，正好看看是啥情况。”

“我也去！”小土豆赶紧说，“我还没见过冰原呢。”

“你留下看地。”李狗蛋瞪了他一眼，“灵田离不得人，尤其是那片新种的地薯。”

小土豆撇撇嘴，不说话了。

第二天，李狗蛋揣了些能在寒地里生长的“冻不死”草种子，跟着柳如风往北走。越往北天越冷，走了一个多月，路边的草都带着冰碴子，柳如风的蒲公英毛上都结了霜。

到了冰原谷入口，果然见一片水汪汪，以前该是冰面的地方，现在全是融水，泛着寒气。几个穿着厚皮衣的修士在谷口搭了棚子，见了他们赶紧迎上来。

“是青云门的仙长吧？”领头的修士脸冻得通红，说话直打哆嗦，“快请进，再这么化下去，谷就没了！”

进了谷，更吓人，好多冰砌的屋子塌了一半，融水汇成的水流得满地都是，原本该冻在冰里的石头、枯草都泡在水里。谷中心的冰湖缩了一大圈，湖边的冰蚕巢歪歪扭扭地漂着，几只冰蚕冻在半融的冰里，半死不活。

“以前这湖从不化的，”谷主是个白胡子老头，跺着脚叹气，“现在不光化，水里还长了些绿乎乎的东西，粘在冰上，冰化得更快。”

李狗蛋走到湖边，蹲下来看。水里确实漂着层绿藻，摸起来滑溜溜的，还带着点暖意。他伸手探进水里，一股燥热的气顺着指尖往上窜，跟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水不对劲，”李狗蛋缩回手，“底下有东西在发热。”

他往水里撒了把“冻不死”草种子，种子刚碰到水就冒了芽，却没往水里长，反而拼命往水面钻，叶子还卷成了圈。

“草在怕这水。”柳如风咋舌。

李狗蛋没说话，往湖中心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沉下去，过了会儿，水面冒泡的地方突然窜起根黑柱子，看着像水草，却硬邦邦的，顶端还冒着热气。

“就是这玩意儿！”谷主大喊，“这东西半年前从湖底冒出来的，一开始只有手指头粗，现在都这么粗了！”

黑柱子冒了会儿，又缩回水里，水面的绿藻却更密了。

李狗蛋摸了摸湖边的土，土地灵识的声音带着点哆嗦：“这是‘地热根’，底下连着地底的火气，以前被冰压着没动静，冰薄了就冒出来了，火气一烤，冰能不化吗？”

“那咋办？”李狗蛋问。

“得把它压住，”土地灵识说，“用重东西压着，让它缩回去，再种点能吸火气的植物，比如‘寒水苔’，这苔能把热气裹住。”

李狗蛋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寒水苔的种子，往黑柱子冒出来的地方撒了一把，又让谷主的人搬了些大冰块压在上面。寒水苔遇水就长，很快裹住了冰块，连带着底下的地热根一起，冒出的热气明显少了。

“管用！”谷主高兴地搓手，“水面不冒热气了！”

可问题没全解决，融水太多，谷里还是涝。李狗蛋往水里撒了些“水葫芦”的种子，这葫芦能浮在水上，根须还能吸水，长得又快，没多久就漂了满满一湖，水势果然退了些。

“剩下的水慢慢渗进土里，过阵子就好了。”李狗蛋说，“记得多盯着那地热根，要是再冒出来，就再压冰块种寒水苔。”

谷主千恩万谢，非要送两筐冰蚕茧，李狗蛋推辞不过，让柳如风背着，两人往回走。

路上，柳如风突然说：“李师弟，你觉不觉得，最近怪事有点多？南边百草谷闹虫，北边冰原谷化冰，还有铁剑门的矿出事……”

“是有点怪。”李狗蛋看着路边结霜的草，“好像各地的‘根’都出了问题，要么被污染，要么乱冒头。”

“根？”

“土地的根，灵气的根。”李狗蛋说，“就像人扎在地里的筋，筋乱了，身子骨能好吗？”

柳如风没说话，只是飞得慢了些，蒲公英毛上的霜化了点，滴下几滴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