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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三叩之后

酒心恋爱事务所

\[正文内容\]

雪停了。\

风没停。

风从断墙豁口灌进来,卷着灰白的雪沫,扑在贺峻霖毛衣袖口上,像撒了一把细盐。他蹲在后厨门口,没起身,也没推门。脊背挺直,肩膀却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秤砣。右手还悬在门缝外,拳面贴着木板,指节泛白,掌心里那团橘子糖纸被汗浸得发软,边缘微微翘起。

门缝里,宋亚轩那只手还停在半空。\

五指微张,掌心朝上,沾着一点暗红的枸杞汁,像刚落下的、还没干透的雪粒。

咚。\

咚。\

咚。

三声轻响之后,再没动静。

贺峻霖没动。他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把那点干渴咽了回去。他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比刚才那三下敲门声还重。

身后,严浩翔鞋尖仍抵着门板下沿。没加力,也没撤。就那么抵着,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刘耀文站在断墙边,警用外套重新搭回臂弯,可左手一直按在腰后——不是枪套位置,是左后腰内侧,那里别着一支老式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他盯着门缝,目光沉得像冻住的河面。

张真源没弹琴。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按,也没抬,只是静静看着贺峻霖后颈那截露出来的皮肤。那里有道浅浅的压痕,是毛衣领口勒出来的,红得有点发亮。

丁程鑫站在吧台后,手里捏着一张新打印的纸。纸是热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边角还微微卷着。他没看,只是用拇指反复刮着纸面,刮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砂纸磨铁。

门缝里的光,又暗了半寸。

不是灯坏了。

是宋亚轩抬手,关了后厨顶灯。

黑暗从门缝里漫出来,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缓慢地、无声地扩散。只余门缝那道窄窄的蓝光,细得像刀锋,割开酒吧里昏黄的旧光。光线下,贺峻霖掌心的糖纸反着微光,橘子味甜气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冷腥气压了下去——铁锈味,很淡,混在冰箱残余的霜气里,像冻住的血。

他没动。可喉结又滚了一下。

严浩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静默里:“你数过他呼吸几次?”

贺峻霖没回头,也没应。

“三十七秒。”严浩翔说,“你蹲在这儿,三十七秒。他开门,你没动。他伸手,你没动。他敲门,你没动。可你喉结动了三次。”

贺峻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怕他不认你。”严浩翔往前半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他声音压得更低,“可你更怕——他认了你,却还是不要你。”

贺峻霖终于侧了下头。眼角余光扫过严浩翔下颌线。那里绷着,青筋若隐若现。

“你记得他怕黑。”贺峻霖说。

严浩翔顿了顿。

“可你不知道,”贺峻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他怕的不是黑。是他自己在黑里醒过来的时候,记不起上一秒是谁。”

严浩翔喉结猛地一缩。

贺峻霖没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门缝。

门缝里,那只手,终于动了。

不是收回。不是握拳。

是慢慢翻转过来,掌心朝下,指尖朝外,轻轻搭在门板内侧。

食指指尖,那点枸杞汁被蹭开了,留下一道淡红的、湿漉漉的印子,像一道未愈的唇印。

贺峻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朝上,悬在门缝外,与那只手平行,相距两厘米。

没触碰。

只是悬着。

像两片云,在风里靠近,却始终留着一道雷雨将至的间隙。

门内,宋亚轩的声音传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U盘……插进去了?”

贺峻霖点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插了。”

“文件夹……”宋亚轩顿了顿,“你看了?”

“看了。”

“第三张。”

贺峻霖没答。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攥着那团糖纸,皱巴巴的,像一颗被揉烂的星星。

门内,宋亚轩的手,忽然抬起来。

不是伸出来。

是隔着门板,轻轻叩了三下。

咚。\

咚。\

咚。

和刚才一模一样。

贺峻霖没应。他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门缝里,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

黑暗彻底吞没了门缝。

只剩一道细线,像刀锋,割开酒吧里昏黄的光。

贺峻霖没动。

他蹲着,脊背挺直,像一根不肯弯的竹。

风又卷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他右耳后那道指甲印,被风吹得发凉,又隐隐发烫。

严浩翔忽然抬脚,鞋尖离了门板。

他没走。只是把左手指尖,轻轻按在门板上,就在贺峻霖拳头旁边。指腹擦过木纹,留下一点温热的印子。

贺峻霖没躲。

他听见严浩翔呼吸沉了一下。

然后,严浩翔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他手腕内侧那道烫伤……你帮他涂过药。”

贺峻霖喉结一滚:“涂了七次。”

“第七次,他睡着了。”

“我没停。”贺峻霖说,“我涂到第八次,他醒了,睁着眼,没说话,就看着我。”

严浩翔没接话。他指尖在门板上停了两秒,慢慢收回去。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

不是手机。

是钢琴。

张真源按下了中央C键。

单音。干净,清冷,像冰裂。

音还没散,刘耀文忽然往前一步,手按在吧台上,指节用力,骨节泛白。他盯着那扇门,声音很沉:“门后,有排气扇。”

贺峻霖抬头。

刘耀文没看他,目光锁着门缝:“排气扇每分钟转四十二次。刚才,它停了。”

张真源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抬。

丁程鑫忽然把那张热乎乎的纸,轻轻放在吧台上。纸面朝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黑得刺眼:\

【SYX-07-B 生理活性峰值:89.3%|情感锚点同步率:73.6%|倒计时:00:17:22】

贺峻霖没看那张纸。

他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点麻,他没扶门,也没借力,就那么直直地站了起来。帆布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转身,看向严浩翔。

两人视线撞上。

严浩翔没躲。他左耳后那道新鲜血痕,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红,像一道没愈合的旧疤。

贺峻霖开口,声音很平:“你带了枪。”

严浩翔没否认。

“可你刚才,”贺峻霖说,“摸了三次口袋。”

严浩翔睫毛一颤。

“第一次,”贺峻霖数着,“你摸左内袋,是那张烧过的纸。”

“第二次,”他往前半步,“你摸右后袋,是录音笔——和刘队那支,同一批货。”

严浩翔没动。

“第三次,”贺峻霖声音低下去,“你摸的是左胸口袋。那里没有纸,没有笔。只有一枚旧校徽。”

严浩翔呼吸一滞。

贺峻霖没等他反应,忽然抬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轻轻扯了下自己毛衣袖口。

袖口往上滑了一寸,露出小臂内侧。

那里,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的旧疤,弯成月牙形。

“高二物理实验,”贺峻霖说,“钠块遇水炸了。你扑过来把我推开,玻璃渣划的。”

严浩翔眼底,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下。

贺峻霖没停:“你送我去医务室,路上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你笑了,说‘贺老师,你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

严浩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贺峻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道疤。

“你记得我左眼皮会跳。”他说,“可你忘了——他记得你左耳后有道疤,是从生下来就有的。”

严浩翔猛地抬头。

贺峻霖没退。他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看着他:“他五岁那年,你发烧到四十度,抱着他哭,说‘哥怕黑’。他给你画了满本子小太阳,说‘你看,太阳在你耳朵上,就不黑了’。”

严浩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贺峻霖忽然抬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把那团皱巴巴的糖纸,轻轻放在严浩翔手心里。

糖纸还带着体温,软乎乎的,像一颗没捂热的心。

“你烧过三十七次。”贺峻霖说,“可他,只哭过一次。”

严浩翔攥紧手。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贺峻霖没看他,转身走向吧台。

他拿起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涌出来,姜枣桂圆的甜香混着药苦,像一道暖雾,瞬间裹住了他。

他舀了一勺,汤色红褐,枸杞浮沉,像沉在水底的小星星。

他没喝。

他端着勺子,走到门边,蹲下,把勺子轻轻递进门缝。

门缝里,一片漆黑。

只有勺子里那点微光,映着几颗饱满的枸杞。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勺沿,轻轻碰上门板内侧。

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像雨滴落进空碗。

门内,没动静。

贺峻霖没撤。他手腕悬着,勺子稳稳的,一滴汤都没晃出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他指尖开始发麻的时候——

一只左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不是接勺子。

是轻轻,覆在贺峻霖持勺的手背上。

掌心朝下,带着冰箱里沁出来的凉意,和一点点未散的暖。

贺峻霖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只手没用力,只是覆着,像一片薄雪,落在他皮肤上。

然后,慢慢往下,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停在他小指根部。

轻轻一勾。

贺峻霖小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和宋亚轩调酒时,一模一样。

门内,宋亚轩的声音传来,哑得厉害,却很稳:“你手凉。”

贺峻霖没应。他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勺沿,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指尖。

门内,那只手,终于抬起来。

不是拿勺子。

是轻轻,把勺子从贺峻霖手里,接了过去。

金属勺柄冰凉,沾着一点枸杞汁,黏在指尖。

贺峻霖没松手。他指尖还搭在勺柄上,离宋亚轩指尖,不到一毫米。

门内,传来极轻的啜饮声。

汤进了喉咙。

贺峻霖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温度,在一点点变暖。

不是因为那只手。

是因为他自己,正一点点,烧起来。

门缝里,那点微光,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灯。

是勺子。

宋亚轩把勺子,轻轻搁在门板内侧。

然后,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

黑暗,重新吞没了门缝。

贺峻霖没动。

他蹲着,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板只有一线距离。

风又吹进来,卷着雪沫,扑在他手背上。

他没缩。

就那么悬着,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音。

身后,严浩翔忽然动了。

他没看贺峻霖,也没看那扇门。

他转身,大步走向钢琴。

琴盖开着。十二杯“初雪”还在那儿,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酒液澄澈如融雪,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光。

他没碰那些杯子。

他径直走到琴键前,手指按在中央C键上。

没按下去。

只是按着。

指腹用力,骨节泛白。

张真源没动。他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只有睫毛在微微颤。

刘耀文忽然开口:“排气扇……又转了。”

丁程鑫低头,看着吧台上那张纸。

倒计时:00:16:44

贺峻霖慢慢站起身。

他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吧台后,拿起那瓶蓝橙力娇酒。瓶子冰得刺骨,他攥紧瓶身,指节发白。

他拧开瓶盖。

“哗啦”一声轻响。

他没倒酒。

只是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那层极淡的粉光。

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酒液滑进喉咙,冰得他一颤,舌尖却炸开一丝甜腥——像咬破了冻僵的橘子瓣。

他喉结滚了滚,没咽,就含着那口酒,抬手抹了下嘴角。

门缝里,忽然飘出一缕极淡的桂圆香。

不是保温桶里的味道。

是宋亚轩调酒时,指尖蹭过瓶口、再拂过自己耳后留下的那种暖香。

贺峻霖手指一紧,蓝橙酒瓶发出轻微“咯”一声。

门内,传来金属勺轻磕瓷碗沿的脆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敲门声一样。

贺峻霖没动,只是把空酒瓶慢慢搁在吧台上,瓶底与木纹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

像回应。酒液滑进喉咙,冰得他一颤,舌尖却炸开一丝甜腥——像咬破了冻僵的橘子瓣,汁水混着寒气直冲太阳穴。他喉结滚了滚,没咽,就含着那口酒,抬手抹了下嘴角,指腹蹭过下唇时带出一点湿亮。门缝里,忽然飘出一缕极淡的桂圆香。不是保温桶里的味道。是宋亚轩调酒时,指尖蹭过瓶口、再拂过自己耳后留下的那种暖香——带着体温的、微汗的、混着酒精挥发后残留的薄荷尾调。贺峻霖手指一紧,蓝橙酒瓶发出轻微“咯”一声,瓶身冷霜簌簌往下掉。门内,传来金属勺轻磕瓷碗沿的脆响。一下。两下。三下。和敲门声一样。他没动。只是把空酒瓶慢慢搁在吧台上,瓶底与木纹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像回应。又像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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