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记忆黑市

这座城市总在消化一切。狂欢、悲剧、秘密，最终都会变成数据洪流中无意义的噪音，或者……可供交易的筹码。

楚风深知这一点。他的“店铺”不在任何地图上，只存在于特定加密信道和几个像苏念卿那样既危险又出手大方的客户之间。祭典的惨剧过去了几个月，官方叙事早已定型，民众的记忆被新的热点冲刷。但对楚风而言，那场事件的“余震”，才刚刚变成一笔潜在的、巨大的财富。

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周围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屏幕上，不是代码，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界面——“记忆黑市”。

这不是普通的暗网。这是恩典系统庞大数据库在现实世界的、无人监管的“渗漏点”形成的灰色地带。系统在运行中，总会产生一些“冗余”或“待销毁”的数据碎片，比如某个魔女被消灭前最后的情感波动，某个魔法少女在非战斗状态下无意识的情绪流露，甚至是被系统判定为“无价值”的、普通人在魔女影响下的短暂幻觉……这些碎片，如同宇宙尘埃，飘散在数据深渊，被一些像楚风这样的“拾荒者”偶然捕获，并标价出售。

此刻，楚风正在浏览一份刚“打捞”上来的、标签为【辉光祭典 - 残响】的加密数据包。卖家匿名，要价高得离谱。楚风犹豫了一下，动用了他几乎所有的隐藏账户，买下了它。

解密过程异常艰难，数据损毁严重。但最终呈现在他眼前的片段，依旧让他这个自认早已麻木的人，感到了片刻的窒息。

这不是官方公布的任何影像，也不是任何幸存者的视角。

它是一段“感知数据”，来源未知，很可能是祭典现场某个被魔女力量侵染过、后来又侥幸存活的设备，或者……是系统本身在能量剧烈波动时意外记录下的、未被及时清理的“废料”。

片段里，没有画面，只有纯粹的感受：

· 极致的、温暖的、却如同琉璃般易碎的“希望”（赵清商的歌声）。

· 紧随其后的，是山崩地裂般的“背叛感”与“信仰崩塌”的剧痛（林朝颜的崩溃）。

· 一股沉重、冰冷、带着血腥味的“绝望”如同深海水压般碾过（赵清商的逆转）。

· 最后，是一道绚烂、混乱、却带着奇异生命力的“愤怒之火”猛烈燃烧（林朝颜的觉醒）。

这些感受 raw 而猛烈，没有经过任何叙事加工，直接冲击着楚风的神经。他仿佛能听到灵魂宝石碎裂的微响，能闻到希望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气味。

这还不是全部。数据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更小、更隐秘的附件，标签是【陈默语 - 网络痕迹（残片）】。

楚风点开。里面不是她被网暴的证据——那东西他早就卖给苏念卿了。而是一些更琐碎、更……“人”的东西。

· 深夜，在某个冷清的体育论坛，她用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号，匿名回复了一个因伤退役运动员的帖子，只有短短一句：“我也曾看不见光。但总有什么，值得你继续站在场上。”

· 在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的捐款记录里，有她微薄的、定期捐款的记录，备注永远是“给坚强的它们加个餐”。

· 甚至，在她遭受最猛烈网暴的那几天，她的搜索记录里，夹杂着一条：“如何安慰情绪低落的朋友”。

楚风看着这些碎片，沉默了。

他贩卖信息，玩弄秘密，认为一切皆有价码。他之前将陈默语的“剧本”卖给苏念卿时，毫无心理负担，那只是一笔交易。

但现在，这些冰冷的、属于“祭品”陈默语的数据碎片，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包裹着厚厚 cynicism 的心脏上。那个在系统剧本里扮演“悲剧英雄”的少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依然笨拙地、试图向这个世界释放着微不足道的善意。

他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良久，他动手，将那个【陈默语 - 网络痕迹（残片）】的数据包，没有复制，没有备份，直接拖进了标着【永久删除】的虚拟粉碎机里。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编写代码。他不是要破解系统，也不是要拯救谁。他只是想做一个……“纪念馆”。一个存在于数据缝隙中，无人知晓，只属于他楚风的、安静的角落。他将那段【辉光祭典 - 残响】的感知数据，小心翼翼地存放进去，没有标价，没有注释。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所有界面，拿起手边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味道苦涩。

他依然是那个游走在阴影里的情报贩子，明天依旧会出售能卖钱的信息。但或许，在某些疲惫的深夜，他会再次打开那个加密的角落，听一听那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来自过去的回响。

这无关正义，也无关救赎。

这只是一个习惯了肮脏交易的商人，在无边无际的数据荒漠里，为自己，偷偷留下的一小块……干净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