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寂静的复苏
时间,并未能完全抚平伤痕,只是将它们沉淀为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那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公寓,成了风暴眼中短暂的宁静之地。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生活的必需品,以及一种战后幸存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秩序。
林晓月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和多个屏幕。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速度依旧很快,但偶尔会停顿下来,眼神失去焦距,仿佛在聆听着脑海中某个遥远的声音。她的理性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冰山,而更像是一片经历了地震后的冻原,裂痕深处,有属于“他人”的情感暗流在涌动。她开始学习一种新的“程序”——不是压抑,而是管理这些陌生的情绪。当她因白薇薇记忆碎片中的孤独而心悸时,她会起身为小辰准备一份精致的点心;当她被赵小月决绝守护的意念冲击时,她会默默检查一遍公寓的安保系统。理性与感性,在她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共生。
赵小月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能俯瞰街道和门口的位置。她很少坐下,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着,或者缓慢地擦拭着那面与她右臂几乎融为一体的、更加狰狞巨大的盾牌。暗红色的铠甲已经无法完全收起,如同第二层皮肤,覆盖了她大部分躯干和四肢,荆棘般的突起沿着脊椎蔓延,带着一种非人的、雕塑般的美感。她说话极少,声音也因为声带的细微异化而显得低沉沙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当晓月因精神不适而微微蹙眉时,当苏芮的机械义肢发出不顺畅的摩擦声时,小月的目光会立刻扫过,那岩石般的面容上,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关切。她的“守护”,已不再需要言语,化为了本能,沉静而磅礴。
苏芮是公寓与外界联系的纽带。她的左臂被一只粗糙但实用的机械义肢取代,齿轮和液压杆裸露在外,行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她负责采购物资,接收“嬷嬷”残存情报网传来的零星信息,并警惕着城市阴影下的任何异动。她脸上的戏谑和嘲讽少了,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冽。有时,她会坐在窗边,用仅存的右手细细打磨着她的匕首,眼神透过玻璃,望向远方那座虽然受损但依然屹立的恩典大厦,仿佛在衡量着下一次出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