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闪了一下,照出他冲锋衣上沾的灰。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背包甩上去,手机就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十几条未读消息堆在通知栏,全是本地新闻推送。第一条标题是《神秘探险队破千年古局,幕后英雄浮出水面?》,配图模糊,但能认出是他背身站在墓道口,手里攥着铜签的剪影。下面还有转载量过万的短视频,打着“通灵者实录”标签,画面抖得厉害,声音也听不清,可评论区已经炸了:“这才是真·民间高手!”“求曝光正脸!”“他们是不是能跟死人对话?”
他皱了下眉,手指一划,关掉页面。刚松口气,隔壁阳台传来老六的声音,吼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不采访!我们不做真人秀!你再发资料过来我报警了啊!”接着是一阵哐当响,像是保温杯被摔在桌上。
齐昭靠进沙发,摘了渔夫帽扔到一边。眉骨那道旧伤有点发烫,像被人拿砂纸蹭了两下。他揉了揉太阳穴,没开灯,也没动晚饭的事。外面车流声闷闷地响,楼下便利店的招牌一闪一闪,红光扫过墙面,像谁在屋里打手电筒。
半小时后,谢临来了。她没敲门,钥匙转动两下就推门进来,风衣下摆还带着晚风的凉气。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纸,边角卷了,上面贴满便签条。
“网上动静不小。”她把纸放在茶几上,坐到对面椅子,“主流媒体都在追,三家电台争专访名额,两家博物馆想邀约合作展。”
齐昭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接话。
“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她语气平,也不急,“我已经回函了,只接央视科教频道的正式采访。其他一律拒了。咱们不能被流量牵着走。”
他点点头,伸手去拿那份文件。纸页翻动间看到一行字:“民间誉为‘守门人之队’”。他顿了顿,指尖压住那行字,没说话。
“有人把你叫英雄。”谢临看着他,“也有说你是现代侠客的。还有个自媒体剪辑了你上次在墓道里捂耳朵的画面,配文‘他听见亡者的低语’。”
齐昭的手指蜷了一下,纸页折出一道印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发白。“我不是什么英雄。”他说,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我只是……听得见不该听的东西。”
谢临没反驳,也没安慰。她从袖子里抽出那片干枯的桃木叶,轻轻夹进档案本里,合上封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敬仰不是夸你。”她说,“是别人看不见那些危险,却选择相信你能挡下来。这份信任,比任何装备都重。”
齐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嘴角一扬就没了。他把文件推回去,站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半边脸,另一侧藏在暗里。
楼下街道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散进风里。“你说得对。”他低声说,“可名声这东西,来得太快,容易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那就别忘。”她站在门口,没走近,也没退,“我们不是传奇,但我们愿意守住那些该被遗忘的秘密——这话你待会可以写进提纲。”
他转头看她,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一小撮灰。“你还记得咖啡馆那天?”
“记得。”她点头,“你说你怕停。现在不怕了?”
“怕。”他吸了一口烟,“但不怕出发。”
两人没再说话。夜风吹过,把烟味卷向楼道深处。谢临转身回客厅,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明日访谈的流程安排。齐昭站在阳台上,直到烟烧到尽头,才掐灭扔进空罐头里。
第二天上午,老六在群里发消息:“轴承零件到了,下周可以试新模型。”
白晓棠回复:“样本数据整理完毕。”
齐昭看见时正在收拾包。他把发言稿折好,塞进冲锋衣内袋,顺手摸了下虎口的疤。渔夫帽压得很低,遮住眉骨那道旧伤。手机震了一下,是央视访谈组发来的确认通知:**明日十点,正式录制,请准时抵达演播厅。**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放进口袋。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桌面上,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像一场无声的雪。他没戴帽子,也没拿包,就那么站着,望着远处城市的高楼轮廓。
片刻后,他转身出门,脚步沉稳,背影融入楼道阴影。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只剩桌上的发言稿复印件,静静躺在阳光下。第一页写着一句话,笔迹潦草却坚定:
我们不是传奇,但我们愿意守住那些该被遗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