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右手虎口的疤痕又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刺痛,是轻轻一抽,像有人在皮下拨了根线。他低头看,伤疤颜色没变,也没流血,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来了——不是人盯他,是匣子。
他抬眼看向谢临。
她已经把桃木盒拿出来了,封符揭了一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它还在动。”齐昭说。
谢临停下手指,“哪里?”
“不是声音。”他摇头,“是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老六凑近石桌,听风仪贴着耳道,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点开监测界面。“没有声波反馈,磁场也正常。”他皱眉,“但我这边收到一段低频震动,频率不稳定,三秒一次。”
白晓棠摘下手套,“我刚才用银针试过,经络反应比活体还灵敏。这东西有生物特征。”
谢临翻开笔记本,写下“类生命体征”,划了个圈。
“所以它不是死物?”老六抬头。
“不是。”齐昭伸手,没碰匣子,只是悬在上方两寸,“它知道我们在看它。”
白晓棠吸了下吸管,“那它是敌是友?”
没人回答。
谢临戴上翡翠扳指,左手结印,嘴里念了段短咒。黄光一闪即逝,照在青铜匣表面,留下一道淡痕,转瞬消失。
“《玄门镇物诀》有反应。”她低声,“但它不抗拒。”
“说明它认你?”老六问。
“说明它没把我们当威胁。”她纠正,“或者,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反击。”
齐昭忽然闭眼。
那一瞬间,他没用“听亡语”,可某种信息还是进来了——不是话,是画面:一条路,两边站着穿长袍的人,最前面那个背影很熟。
他睁眼时出了一额头汗。
“怎么了?”白晓棠立刻递上毛巾。
“我看到守陵人的路。”他说,“它让我看的。”
“主动的?”谢临坐直了。
“对。它不想被拆,也不想被供起来。它要的是……配合。”
老六眨眨眼,“你是说,它想跟我们合作?”
“不是跟某个人。”齐昭看向三人,“是跟整个队伍。”
空气静了几秒。
“所以这不是武器?”白晓棠咬着吸管,“是队友?”
“更像中枢。”谢临指尖敲桌,“调节者。它不发力,但它能让发力的人更稳。”
“就像发动机的平衡轴?”老六举手。
“差不多。”谢临点头,“它藏势于静,光而不耀。手札里这句,可能就是说它的作用。”
齐昭摸了摸虎口,“难怪爷爷说‘用心不用力’。我们之前都想岔了,以为要靠能力破局,其实应该是让每个人的能力连上它,变成一体。”
“怎么连?”白晓棠问。
“我不知道。”齐昭老实说,“但它选了我当接口。每次它动,我都先感觉到。”
谢临看着他,“你能承受吗?”
“现在能。”他点头,“上次吐血是因为硬扛洪流。这次不一样,它是温和的,像是……在教我。”
老六突然拍键盘,“有了!听风仪捕捉到共振模式了!它不是随机震动,是有编码规律的!每七次弱跳后一次强震,循环三次停顿五秒,再重复!”
“这是信号?”白晓棠凑过去。
“可能是启动协议。”老六眼睛发亮,“就像Wi-Fi密码,得按对节奏才能连上。”
谢临迅速翻动手札,“第七代家主笔记提过‘七启五息法’,说是调和阴阳的呼吸术。我一直以为是养生口诀。”
“现在可能是钥匙。”齐昭说,“它在等我们学会它的语言。”
“那就学。”谢临合上本子,“从今天起,研究重心转移。目标不是破解异宝,是建立连接系统。”
“我来建模。”老六插上外接硬盘,“用听风仪数据跑模拟环境,测试不同频率输入后的反馈路径。”
“我配药。”白晓棠打开药瓶柜,“做护神散改良版,加宁心草和安络藤,防止齐昭被反噬。再试试能不能炼出导引剂,帮助能量外放。”
“我当锚点。”齐昭坐下,“每天三次记录状态变化,包括身体反应、心理波动、有没有幻视幻听。”
谢临看着三人,“记住,这不是谁的私有资源。谁能稳住它,谁就能带队伍走得更远。但它属于所有人。”
“明白了。”老六敲下回车键,屏幕开始滚动波形图。
白晓棠把银针包摆正,“以后采样前先报备,不动封。”
齐昭把手放在桌上,离青铜匣十公分,“我不碰它,除非它主动碰我。”
谢临点头,重新贴上封符,将桃木盒锁进保险柜。她转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
“第一阶段任务分配如下:老六负责信号解析与环境模拟;白晓棠主攻药物支持与神经保护;齐昭每日提交感应报告,间隔八小时一次;我统筹理论框架与风险控制。”
她顿了顿,“下次开启,必须四人都在场,达成共识后才能进行。”
“没问题。”白晓棠拧紧药瓶盖。
“已开始运算。”老六戴上助听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齐昭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中间写“匣”字。刚落笔,虎口又是一跳。
他抬头。
谢临也在看他。
“它急了?”她问。
“不是急。”他摇头,“是等太久了。”
老六忽然出声:“模型跑出来了!初始匹配度百分之三十七!不算高,但有上升趋势!”
“方向对了。”谢临站起身,“今晚所有人休息时间减半,轮流值守。这东西醒了,我们就不能再慢吞吞。”
白晓棠打开显微镜,“我现在就处理样本。”
齐昭继续写字,一圈又一圈,围绕着“匣”字画环。每画一笔,虎口就轻轻跳一次。
像是回应。
像是同步。
谢临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本子。
“你在做什么?”
“记节奏。”他说,“它传来的震动次数,我用笔画下来。七次小圈,一次大圈,停五格,再重复。”
谢临盯着那些圆圈,忽然说:“这不是记录。”
“是什么?”
“是回应。”她说,“你已经在跟它对话了。”
齐昭笔尖一顿。
纸上最后一个大圈还没收口。
他的手停在半空。
虎口猛地一缩。
像被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