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蹲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虎口的疤绷得发白。谢临一把扶住他肩膀:“又来了?”
“嗯。”齐昭咬牙,“比刚才狠。”
老六举着听风仪,屏幕雪花一片:“废了,啥都测不出。”
白晓棠掏出药瓶晃了晃:“我这镇魂散只能撑三分钟,结界快裂了。”
谢临盯着地面流动的符文:“先别动,等他说完。”
齐昭喘了两口气,手摸到腰间铜签。耳边声音乱成一锅粥——
“血……踩了就醒……骨头碎了……”
突然一道低音切进来,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话:
“脚落符心,万魂噬神。”
他猛地抬头:“别踩圈中间!那是阵眼!”
谢临立刻抬手,翡翠扳指一闪,藏魂阵缩成五米罩子,把四人全包进去。她抽出桃木剑,在地上划了条线:“走这儿,只踩暗边。”
老六拆开工具包,扯出几根铜丝缠磁石,做成个简易探针:“我来打前站,左偏三十公分……稳住……过了!”
白晓棠甩出三支荧光药瓶,绿光溅开,碰到符文的地方瞬间变橙:“那边要炸,绕行!”
齐昭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慢半拍。亡语还在响:
“右三步……蹲身……影上有钩……”
他照做,膝盖刚弯下,头顶一道黑影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刚才那是什么?”老六声音发抖。
“钩子。”齐昭直起身,“从影子里伸出来的,差点勾住我脖子。”
白晓棠倒吸一口冷气:“你还能听见?不是刚裂过耳膜?”
“疼。”齐昭咧嘴,“但死人不骗我。”
谢临跟上一步:“你听到了什么?”
“他们在说……这里是决战地。”齐昭声音低下去,“三千怨魂镇门枢,钥匙现,门将闭。”
老六手一抖:“钥匙……是你吧?”
没人接话。
石碑残片硌脚,齐昭踩上去那一瞬,耳边突然安静。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守陵子嗣,你不该来。”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谢临伸手托住他胳膊:“撑住。”
“我不是来找死的。”齐昭咬牙,“我是来关门的。”
话音落,亡语又涌进来:
“胜者留命,败者为基……当年三百守陵人,全埋在这下面……最后一个,是你爹。”
齐昭呼吸一滞。
谢临立刻按住他后颈:“别听,别让他们拉你进去。”
“我知道。”齐昭攥紧铜签,“我爹没死在墓里,是被人活埋的。”
白晓棠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他临死前说的话,我现在才听懂。”齐昭抬头,“他说‘别信穿唐装的’。”
老六一愣:“陈九爷?”
谢临眼神一沉:“难怪他办公室挂‘盗亦有道’。”
齐昭往前走:“这里不是墓,是刑场。守陵人战败的地方,尸体当封印材料用。”
白晓棠追上来:“所以这些符文是陷阱?”
“不止。”齐昭指着地面,“是开关。踩错一步,底下的人就醒了。”
谢临立即下令:“贴墙走,只踩裂缝边缘。”
老六探针扫过一块发亮的石头,突然报警:“热了!三秒内会爆!”
“闪!”谢临拽人后撤。
轰一声,石块炸开,飞屑擦过齐昭脸颊,划出血痕。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别停,越怕越死。”
白晓棠边跑边往地上撒药粉:“我加点缓冲层,能拖半秒触发时间。”
“够了。”老六重新组装探针,“半秒我能算出七种走法。”
齐昭忽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谢临问。
“亡语变了。”他闭眼,“他们在念名字。”
“谁的名字?”
“张道全。”
谢临瞳孔一缩:“你师父?”
“他说……‘非礼勿视’不是警告,是密码。”齐昭睁开眼,“看地上的字,反着读。”
谢临蹲下,借荧光看符文走向,突然发现:“这些纹路……拼出来是‘西北有井,第七口’。”
老六瞪眼:“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齐昭冷笑:“我爹的骨灰就在那口井底。”
白晓棠皱眉:“可《守陵录》说命格碑在阳光小区。”
“假的。”齐昭摇头,“书被改过。真正阵眼在这儿。”
谢临盯着他:“谁改的?”
“能接近《守陵录》的人。”齐昭看向老六,“你昨晚传数据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站在你身后?”
老六脸色刷白:“我妹妹……她被绑了……我不知道他们能看屏幕……”
“现在知道了。”齐昭拍拍他肩,“下次记得关摄像头。”
老六哽咽:“你……你不骂我?”
“骂你有用?”齐昭往前走,“救人才算数。”
谢临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从书认主那天。”齐昭摸虎口,“《守陵录》提醒‘信亲友者,死于背刺’。我没信你,也没信他,但我信这个。”
他举起铜签。
白晓棠突然喊:“齐昭!你脚下!”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发光圆环中央。
符文开始旋转。
地面震动。
“快出来!”谢临冲过来。
“来不及了。”齐昭站着没动,“它选中我了。”
四周黑雾翻滚,隐约浮现出人形轮廓,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尸体。
老六尖叫:“它们醒了!”
齐昭却笑了:“好啊,都来吧。”
他抬起右手,割破掌心,血滴在铜签上。
“我爹没做完的事,今天我来做。”
血顺着签子流下,碰地瞬间,所有符文变红。
一声钟响,从地下传来。
齐昭抬头:“听见了吗?”
谢临握紧桃木剑:“什么?”
“开门的声音。”他往前走一步,“他们在等我。”
白晓棠抓住他衣角:“你疯了!你会被吞掉的!”
“那就吞。”齐昭回头,眼神发亮,“我可是吃哑魂果长大的。”
他迈出第二步。
雾中伸出一只枯手,直扑面门。
齐昭不躲,反手把铜签插进地面。
轰!
一圈血光炸开,黑影惨叫后退。
老六惊呼:“你干了什么?”
“打招呼。”齐昭拔出签子,“我说,我回来了。”
谢临突然发现:“符文方向变了!”
原本向外扩散的纹路,开始向中心汇聚。
“他在逆转阵法。”她声音发紧,“齐昭,你能控制它?”
“不能。”齐昭喘气,“但我能恶心它。”
他又往前走。
第三步落下时,地面裂开一道缝。
幽蓝火光从底下透出。
齐昭盯着裂缝:“下面有东西在烧。”
谢临蹲下查看:“是人骨。”
白晓棠拿出检测仪:“温度三千度以上,不可能自然产生。”
老六哆嗦:“谁能在地底烧这么旺的火?”
齐昭轻声说:“守陵人焚身仪式。活着烧,魂不散。”
谢临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还在下面?”
“不止一个。”齐昭摸到背包里的《守陵录》,“这本书,是活的。”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血字浮现:
“子时将至,听亡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