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
齐昭猛地抬头,耳朵还在嗡鸣,但那道低笑又来了——“孩子,该回家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钻进他脑子里的。
谢临一步跨到门前,桃木剑横挡,指尖划过剑脊符文,低声念咒。剑尖轻轻颤了一下,她眼神微变:“不是邪祟,也不是傀儡……是有魂的人。”
老六立刻关掉所有外联信号,手指飞快敲着听风仪背面的小开关,启动反窥探结界。白晓棠不动声色把银针滑进袖口,另一只手捏住了命格诱饵药瓶。
门没开。
可下一秒,黑影已经站在屋里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监控没响,结界没破,连桃木剑都没再抖。
他穿着宽大黑袍,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苍老,却亮得吓人。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的《守陵录》上。
“三十年前,我亲手封了西兑门。”他说,“现在,它不该再开。”
谢临往前半步,挡住齐昭:“你是谁?怎么找到这儿的?”
黑袍人没回答。他慢慢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铜戒闪了下光,纹路古怪,像是缠绕的脉络。
白晓棠瞳孔一缩,低声说:“这纹……跟谢家祖传‘镇脉印’一样。”
谢临没动,声音更冷:“你说你封过门,那你说说,当年用了什么阵眼?”
“命格碑下埋着半截断魂钉。”黑袍人平静道,“钉头朝南,钉尾刻着‘谢’字。你父亲用血画了最后一道锁线。”
谢临呼吸一顿。这事,她从没对外说过。
齐昭突然开口:“你说‘回家’……你认识张道全吗?我师父。”
黑袍人顿了一下。
“哑魂果不是偶然。”他声音低下去,“种它的人,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齐昭虎口的疤痕忽然发烫。他盯着对方,心跳加快。这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谢临都不知道。
“那你到底是谁?”齐昭站起身,声音压着火,“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一直不出面?我们差点死在地铁底下!”
“我出不了面。”黑袍人说,“守陵人一脉,违令者,目盲舌断。我能做的,只有等钥匙醒来。”
谢临眯起眼:“钥匙不是工具。他是人。”
“我知道。”黑袍人看着齐昭,“所以我来了。西兑门背后有个战场,比你们想象的更邪。陈九爷不是主谋,红姐也不是。他们在替别人开门。”
“谁?”老六忍不住问。
“一个本该死在五十年前的人。”黑袍人缓缓道,“他借七门重开,要换命。”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晓棠小声嘀咕:“换命?拿谁的命换?”
“活人的命格,死人的怨气,加上一把守陵血脉的钥匙。”黑袍人看向齐昭,“你就是最后一环。”
齐昭冷笑:“所以你们都想把我当祭品?行啊,来吧,看我能不能反杀。”
谢临皱眉:“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齐昭盯着黑袍人,“我只是想知道,你帮我们,图什么?”
“图一个未尽的誓。”黑袍人说,“也图一个……能听见亡语的孩子,别走错路。”
齐昭沉默片刻,突然伸手,从发间拔下一支旧铜签——那是张道全当年给他的第一支卦签,早就磨得发亮。
他递出去:“你要我们信你,总得留点东西。”
黑袍人看着那支签,很久,才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片枯黄的桃叶,放在桌上。
“若它发光,就是我在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六立刻扑到监控屏前回放画面,可最后十秒,屏幕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我操……”他喃喃,“这都能清记录?”
白晓棠捡起桃叶,指尖刚碰上去,叶脉竟泛起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这叶子……”她瞪大眼,“像活的。”
谢临盯着那片叶,慢慢把它夹进自己的牛皮笔记本里。
齐昭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支旧铜签。他低头看着虎口的疤,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种它的人,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张道全蹲在山涧边,往土里埋一颗漆黑的果子,嘴里念叨:“等它开花,你就该回来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有人一直在等他醒。
老六还在捣鼓听风仪,突然“嘀”一声,屏幕上跳出新标记。
“我加了个备注。”他指着那一栏,“未知信号源,频率接近守陵脉动,代号‘X-0’。”
白晓棠把桃叶分装进玻璃瓶,塞进背包:“我要做个成分分析,看看是不是真有生物活性。”
谢临走到齐昭旁边,低声问:“你还记得张道全说过什么关于‘铜戒’的事吗?”
齐昭摇头:“他从不提别的守陵人。只说我们这一脉,注定孤独。”
“可刚才那人……”谢临皱眉,“他戴的戒指,和我家镇脉印同源。要么是盟约旧部,要么……”
“要么就是骗我们的。”齐昭打断,“但那片叶子,你不觉得眼熟吗?”
谢临一愣。
齐昭从背包里摸出自己那片干枯的桃木叶——母亲遗物,一直夹在笔记本里。
两片叶子并排放在桌上。形状、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白晓棠倒抽一口气:“这他妈是同一棵树上的?”
老六凑过来:“所以……那个神秘人,跟齐昭家有关系?”
齐昭没说话,只是把两片叶子收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不管他是谁,既然说了决战之地,那就带路呗。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三更。”
谢临看他一眼:“你耳朵刚流过血。”
“但我还能走。”齐昭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而且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玩这套‘开门游戏’。”
白晓棠嘀咕:“你这状态,像要去炸人家祖坟。”
“差不多。”齐昭拍了下背包,“反正我早就没祖坟了。”
谢临深吸一口气:“等桃叶再发光,我们就出发。但在那之前,所有人补觉两小时。老六调闹钟,白晓棠配好应急针,我守第一班。”
老六“哎”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枸杞茶。
白晓棠翻医药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齐昭靠在墙边,闭上眼。
可他脑子里,又响起了那道低笑。
不是亡语。
是活人的声音。
带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孩子……该回家了。”
他猛地睁开眼。
桌上的桃叶,静静躺着。
忽然,叶脉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