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猛地抽了口气,像是从水底被人拽上来。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朵里全是声音——女人哼着歌,小孩在哭,还有铁链拖地的响。他想捂住耳朵,手却抬不动。
“百会穴扎上了!”白晓棠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来,“老六,开静频!”
一阵低鸣响起,像风吹过空瓶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被压下去一截。
谢临的手搭在他手腕上,冰凉。
“门在,我在。”她低声说,“门毁,我殉。”
齐昭浑身一震。
这句话……小时候师父总念。火盆边,雪夜里,悬崖上,每一次出任务前,老头子都这么念一遍。
他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水泥的,裂缝像蜘蛛网。四个人围着他,脸色都不太好看。
“醒了?”白晓棠拔下银针,甩了甩,“再晚两分钟我就要切你脑壳放血了。”
齐昭坐起来,脑袋嗡嗡响:“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老六捧着保温杯,手指在听风仪屏幕上划,“第七口井的能量环已经成型了,阳光小区那边地面温度升了三度。”
谢临把桃木剑放在桌上:“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吗?”
齐昭摸了摸胸口,镇魂钱还在。
“活锁。”他说,“能开门,也能锁门。他们要我当钥匙,但我这把钥匙,能插反。”
谢临点头:“我们得抢在他们完成仪式前动手。命格碑一旦录进你的血脉信号,整个阵法就活了。”
老六皱眉:“可你要真去释放反向命格,万一控制不住呢?地脉暴动,整片城区都得塌。”
“不会失控。”谢临盯着他,“我会用藏魂阵护住他神识,你负责监测能量波动,发现不对立刻切断信号源。”
白晓棠掏出一支暗红色的针剂:“我已经配好解毒剂了,齐昭体内的尸毒已经开始侵蚀神经,再拖十二小时,他就分不清亡语和幻听。”
她一把撩开齐昭的衣领,露出脖子侧面那道淡青色纹路:“现在打进去,能撑六个小时。”
齐昭看着那支针,没躲。
“扎。”他说。
白晓棠一针攮进去,他咬牙没吭声。
“嘶,你真是属石头的?”她收起针管,“别人打个麻药都喊爹喊娘,你跟没事人似的。”
“疼习惯了。”齐昭活动了下肩膀,“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凌晨子时。”谢临拿出牛皮笔记本,翻开一页画着七口井的位置,“这是北斗七星位,中央这口是阵眼。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老六嘬了口枸杞水:“那我得把听风仪调到极限模式,还得加个抗干扰罩,不然信号一乱,咱们连退路都找不到。”
“你留在地面。”谢临说,“你是我们最后的耳目。”
“我不去?”老六瞪眼,“可我在下面破解机关最拿手!”
“正因为你会破解,才不能冒险。”谢临语气没变,“你在上面,我们才有退路。你要是也下去了,谁来告诉我们‘快跑’?”
老六张了张嘴,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枸杞,小声嘀咕:“……说得好像我没想过死似的。”
白晓棠拍拍他肩:“等我们回来请你吃火锅,毛肚管够。”
齐昭站起来,晃了两下,稳住了。
“我执行反向命格。”他说,“你们一个都不能死。这局我走前面,后背交给你们。”
谢临看他一眼,发绳解开又重新扎好,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
“计划是这样。”她指着地图,“我和齐昭下井,白晓棠随行医疗支援。老六在地面建立通讯中继,随时通报能量变化。一旦碑文开始崩解,所有人立即撤离。”
“撤离路线呢?”白晓棠问。
“原路不行。”齐昭突然开口,“刚才听亡语说了——东南角有条旧排水管,通地下三层。但只能走一次,三分钟后塌。”
老六抬头:“你怎么知道三分钟?”
“死人说的。”齐昭咧嘴一笑,露出虎牙,“他说‘快关门’,然后笑了。”
没人接话。
半晌,白晓棠嘀咕:“你这能力越来越邪门了。”
“习惯就好。”齐昭把铜卦签插回背包侧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被人当成怪物。”
谢临站起身,拿起桃木剑往朱砂液里浸了一下,红得发黑。
“东西都收拾好。”她说,“我们出发。”
四人各自散开。
老六蹲在设备箱前,一层层加装屏蔽罩,手指快得看不清。保温杯搁在旁边,枸杞水还在晃。
白晓棠检查急救包,驱邪针按顺序排好,嘴里叼着笔帽,一边写备注一边念叨:“肾上腺素一支,镇魂散两包,断魂钉应急阻断剂……齐昭你别死啊,我药还没研究完呢。”
齐昭没理她,默默把镇魂钱塞进贴身内袋,按了按。
冰凉的。
他抬头看谢临。
她正系风衣扣子,动作干脆,一粒都没错。
“谢临。”他叫她。
她回头。
“这次。”他说,“我不等人救。”
谢临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动:“废话少说,走吧。”
越野车发动,轮胎碾过碎石。
窗外晨雾弥漫,远处高楼之间,一座通风塔影影绰绰。
老六抱着听风仪坐副驾,保温杯夹在腿间。
白晓棠在后座给齐昭测血压,指尖按在他颈侧。
齐昭望着前方,手一直贴在胸口。
镇魂钱贴着心跳的位置。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阳光小区。
齐昭忽然开口:“谢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我真把门打开了,你会杀了我吗?”
谢临没看他,手握紧了桃木剑。
“不会。”她说,“我会跟你一起进去,把门关上。”
齐昭笑了下,没再说话。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阳光小区的铁门就在眼前。
锈迹斑斑的告示牌上写着:**危险区域 禁止入内**
老六一脚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齐昭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脚踩在地上那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童谣。
他停住。
“怎么了?”白晓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