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背靠着石壁，耳朵一抽一抽地疼。他手指压着太阳穴，咬牙没吭声。
谢临站在前厅中央说：“刚才那个灯灭机关，不是靠技术破的，是靠‘认’。”
光头男皱眉：“认？”
“对。”谢临点头，“你不承认灯已灭，非要强行点火，机关就判定你是妄图篡改规则的人，立刻触发毒针。守陵人留下的阵法，讲究一个‘顺势而为’。你越想逆它，死得越快。”
墨镜女抱着手臂：“所以你们是专门研究这种邪门规矩的？”
“我们不研究规矩。”老六蹲在八卦阵边上，手里拿着个改装过的信号接收器，“我们只总结活下来的规律。”
戴耳麦男人低头看记录：“刚才那波震动频率……和我三年前在湘西遇过的‘尸喘道’很像。墓道会呼吸，踩错节奏就会塌。”
“没错。”老六抬头，“你们以为是机关？其实是墓在活着。它有心跳，有代谢，甚至能排泄腐气。我这仪器测的不是电压，是它的生命体征。”
白晓棠走过来，把药瓶塞回背包，看了眼齐昭：“他已经听到了。”
齐昭没睁眼，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是听到了……是验证了。”
谢临转头看他。
“亡语里提过三次‘灯熄为钥’。”齐昭缓缓开口，“我一直不信。谁会把生路设在‘放弃’上？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门，只有承认自己进不去的人，才能打开。”
光头男沉默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们在秦岭挖过一座汉代王陵，地宫门口刻着‘贪生者死，舍身者入’。我们队长不信邪，带人硬闯，结果整条甬道变成焚尸炉，八个人全烧成了炭。”
谢临点头：“那是‘心障阵’。你心里怕死，它就给你死路；你不怕了，反而活了。”
墨镜女冷笑：“说得玄乎，其实不就是心理战？”
“不只是心理。”老六插话，“是现实被扭曲了。你以为你在走直线，其实空间在折叠；你以为你躲过了陷阱，其实你正踩在它的触发点上。我们这行干久了就明白——古墓不是建筑，是活的生态系统。”
戴耳麦男人翻出一张手绘图：“我在川西见过一个‘倒影墓’，地面和地下完全对称，但时间差十二个时辰。你白天看到的通道，晚上才会真正存在。”
“我们遇过更邪的。”光头男搓了搓手臂，“皖南一座宋墓，所有尸体都面朝墙跪着。我们一进去，那些尸体同时转头……眼睛全是白的。”
白晓棠突然抬头：“是不是每具尸体嘴里都含着铜钱？”
“你怎么知道？”
“招魂阵变种。”她淡淡说，“死人替活人守门，谁破坏规矩，谁就被拖进去当新的守门人。”
空气静了一瞬。
齐昭忽然动了动眼皮：“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这些墓，都有个共同点？”
没人接话。
“它们不怕盗墓贼进来。”齐昭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它们怕的是——有人真的懂怎么出去。”
谢临眼神一闪。
老六猛地抬头：“你是说……出口才是真正的陷阱？”
“不止。”齐昭撑着墙站起来，冲锋衣上的血已经干了，“我听到的亡语里，九成都在警告‘别出来’。可没人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出来。”
光头男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有些人根本不是死在墓里，是死在逃出来之后？”
“比如你队长。”齐昭盯着他，“烧成炭的八个人，是不是后来全出现在家属梦里，说‘我没死，救我’？”
光头男瞳孔一缩。
“他们没死？”墨镜女声音发紧。
“死了。”齐昭说，“但他们的一部分，留在了里面。出来的是‘壳’。那种东西，看着像人，说着像人，可它不是人。”
戴耳麦男人后退半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听过太多亡语。”齐昭抬手，指尖在墙上划出一道血痕，正是“门生眼”的符号，“每一次破局，我都以为自己赢了。可现在我才明白——每次开门，都是在放什么东西出来。”
白晓棠低声：“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总得有人关上门。”齐昭看向谢临，“而且我现在知道了，我妈当年不是失踪。她是主动进去的。为了——关门。”
谢临掌心微热，真气依旧连着他的经脉。
老六忽然拍了下手：“等等！我刚对比了数据——从我们进墓到现在，所有机关的触发模式，都符合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谢临问。
“它在教我们。”老六声音发颤，“不是要杀我们，是在训练我们。每过一关，难度提升一点，提示多给一句……就像……就像有人在背后设计这一切。”
“有人？”墨镜女不信。
“不是人。”齐昭闭眼，“是‘门’本身。它在筛选能打开它的人。”
光头男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被考验？”
“不是考验。”谢临缓缓抽出桃木剑，剑尖点地，“是选拔。”
戴耳麦男人手抖了一下：“选谁？”
“选钥匙。”齐昭睁开眼，目光如刀，“能开门，也能关门的人。”
短暂的沉默。
光头男忽然笑了：“行吧。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接下来听你们的。齐哥，你说往哪走？”
齐昭没回答。
他耳朵又开始流血，但他没擦。
亡语再次响起——
“左三右七，中无归途……”
白晓棠立刻伸手：“这次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止血！”
“再等十秒。”齐昭抬手挡住她，“这段频率……和我妈哼童谣的节奏一样。”
谢临皱眉：“你是说，亡语在用她的声音传信？”
“不是传信。”齐昭声音低下去，“是在模仿。有什么东西……在学她说话。”
老六猛地抬头：“听风仪捕捉到新信号！来自正前方，距离未知，但……它在回应齐昭的脑波频率。”
戴耳麦男人耳机里传来杂音：“像是……回声？”
“不对。”墨镜女盯着手电光，“前面那堵墙……是不是动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石厅尽头。
原本平整的岩壁，此刻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门缝轮廓，像是被人用指甲慢慢抠出来的。
齐昭一步步往前走。
白晓棠拦不住。
谢临沉声：“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第二次强听。”
“我知道。”齐昭站在门前，手指贴上裂缝，“但我必须听清这一次。”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亡语……”他闭上眼，“是一个女人在唱歌。”
谢临瞳孔骤缩。
老六手里的仪器发出尖锐警报。
墙缝中，一丝极细的红线缓缓渗出，顺着齐昭的手指爬上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