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指尖还压在老六的腕骨上，军绿色保温杯的磕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可胸前青铜匣的震颤忽然变了频率，不再是冲着老六的方向发烫，反而像被什么牵引着，猛地偏向右侧林子深处。

他瞳孔一缩。

亡语又来了——不是子时，却比刚才更清晰，四个字直接凿进脑仁：“团队有鬼。”

不是怀疑，是预警。

他缓缓松开老六的手，目光扫过谢临。她正盯着自己，眼神没动，但左手小指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暗号：有情况？

齐昭没说话，用唇语吐出两个字：“小虎。”

林小虎背对着他们，蹲在三米外的一块青石上，正低头摆弄手表。他的运动护腕滑下来半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齐昭眯起眼，那形状分明是个倒置的五芒星，边缘还带着血丝般的纹路。

“修好了。”老六喘着气，把听风仪塞回背包，“信号只能撑四分钟。”

“够了。”谢临轻声说，顺手理了理风衣下摆，指尖在袖口处轻轻一扣。

林小虎忽然抬手按了下耳侧，像是在调试通讯器。他手腕一转，表盘亮起幽蓝微光，数字开始跳动：04:59、04:58……

齐昭心头一紧。这不是普通计时。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右手悄悄贴住胸口的青铜匣，掌心温度压下去一点躁动。匣子还在震，但方向稳了——直指林小虎。

“小虎。”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耳朵里戴的是什么？”

林小虎动作一顿，回头笑了笑：“蓝牙耳机啊，怕错过教练通知训练时间。”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右耳，指尖闪过一丝金属反光。

谢临的手指已经掐好了诀。

齐昭咳嗽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咳，让林小虎本能地抬头看向他。电光石火间，谢临手腕一抖，一道银线破空而出，快得只留下残影。缚魂索精准缠上林小虎右腕，勒进皮肉，那枚逆五芒星印记瞬间渗出血珠，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像活过来一样扭动。

“操！”林小虎猛地站起，想甩手挣脱，可那索子越缠越紧，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

齐昭一步跨到他身后，掌缘狠狠劈在他肘关节，咔的一声错位。林小虎闷哼一声，左手刚摸到颈侧，就被齐昭反剪住手腕，一枚耳塞式通讯器被硬生生抠了出来。

“你还真敢带军用频段。”齐昭把那枚微型装置捏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刻着极小的编号：XMH-07。

谢临走上来，指尖夹着一张黄符，轻轻贴在林小虎后颈。符纸触肤即燃，冒出一缕青烟，林小虎全身一僵，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嘴角渗出血丝。

“你们……活不过今晚。”他喘着气，笑得像个疯子，“九爷说了，这局棋，从你们接任务那天就开始了。”

齐昭没理他，低头看他那只还在倒计时的手表。屏幕上的数字停在03:21，蓝光稳定闪烁，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

“这玩意儿连着什么？”他问。

林小虎不答，只是盯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羡慕：“你能听见死人说话……多好。我这辈子，连我妈最后一句话都没听清。”

谢临皱眉：“你母亲？”

“孤儿院烧起来那天。”林小虎声音低下去，“我躲在床底下，听见她在喊我名字……可等我爬出来，她 already gone.” 他顿了顿，意识到说了什么，立刻咬住舌头。

齐昭和谢临对视一眼。

不对劲。这个词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说什么？”齐昭逼近一步。

“我说她死了。”林小虎改口，但眼神闪了闪。

齐昭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他左袖。结实的小臂内侧，一道青龙纹身若隐若现。更诡异的是，那纹身正在微微发烫，皮肤下的血管泛着蓝光，和手表频率同步。

“这是触发器。”谢临沉声道，“他在给什么东西充能。”

老六凑过来，掏出听风仪残存的接收模块，贴在地上听了两秒：“有脉冲波……来自西北方向，距离不超过八百米。”

齐昭想起陈九爷办公室墙上挂的风水罗盘，指针永远偏西北。

“城郊那个废弃雷达站。”他说，“他们在重启楚王墓的机关阵列。”

林小虎冷笑：“你们现在明白也晚了。七口黑棺里的尸傀已经醒了三个，只要倒计时结束，整个山体都会塌。”

“为什么是你？”谢临盯着他，“陈九爷拿什么控制你？”

林小虎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了看齐昭胸前的青铜匣：“你说他是守陵人最后血脉……可你知道‘容器’是怎么选的吗？每一代，都要有个替死鬼。”

齐昭呼吸一滞。

亡语又来了，这次不是嘶吼，是一句女人的低语：“第七代……该还了。”

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过一片血雾。恍惚中，他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火堆前，手里捧着一枚黑色果子，嘴里念着祭词。

哑魂果。

可那张脸……不是张道全。

林小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缚魂索勒进皮肉更深，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那滩血竟没有立刻渗入泥土，反而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油膜般的光泽。

“小心！”老六喊出声。

谢临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旁边一块石头砸向林小虎脚边。果然，那片血泊里“嗤”地冒出一股白烟，石头表面迅速腐蚀出几个小洞。

“尸毒混合血引。”谢临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自己炼成了活信标。”

齐昭强忍头痛，从冲锋衣内袋摸出一支铜制卦签，插在林小虎身侧地面。签子刚落地就发烫变红，像是探到了地下热源。

“下面有东西。”他说，“不止是信号发射器，还有连接体。”

老六赶紧打开听风仪残片，调出频谱图。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和楚王墓塌方前的数据完全一致，只是节奏更快，带着明显的生物心跳特征。

“不是机器。”老六声音发抖，“是活的……或者，曾经活过。”

林小虎靠坐在树桩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你们以为在抓内奸？其实……你们一直在送钥匙。”

齐昭盯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谁的？”

“从你第一次进古墓。”林小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碰青铜门的时候，虎口的疤在发光。守陵人立契，血印为证。”

谢临伸手按住齐昭肩膀，力道很重。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回应。

林小虎抬头看了眼天，月亮正好穿过云层，照在他手腕的逆五芒星上。那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手表屏幕随之闪烁，数字跳到02:15。

“开始了。”他轻声说，“你们听，山底下的声音。”

齐昭闭上眼。

亡语混着杂音涌入脑海，可这一次，他听清了一句话：

“别信穿唐装的人。”

亡语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