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齐昭用拇指轻轻把灯芯往上推了半寸。他靠着墙坐着,膝盖下还压着碎瓷片,疼得厉害,但总算能动了。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可脑子比刚才清醒多了。谢临临走前说的话也终于听进去了——答案,不在幻象里。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侧面,那里有一道旧疤,虎口处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身体里拉。胸口的玉佩已经不热了,看来那个阵法真的破了。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子时快到了。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青苔味,还混着一点铜锈的气息。他盯着前方那面只剩边框的铜镜,刚才被撬松的石壁还没合上。耳边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低语:“……夹层……图……半缺……别合……”
他眯起眼,一步步挪过去,手指顺着裂缝往下探。突然,指尖碰到一道冰凉光滑的边缘。他抽出匕首,插进缝里用力一撬,“啪”地一声,一块石皮崩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块青铜薄片,巴掌大小,边缘磨得极薄,像刀刃一样锋利。他拿起来对着火光一看,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山峦起伏,又像星辰轨迹,中间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这就是藏宝图碎片。
他刚想收起来,耳边那声音又响了,沙哑又急促:“别合……沾血的人……会死……”
话没说完就消失了。他皱了皱眉,把碎片塞进冲锋衣的内袋,仔细拉好拉链。这东西不对劲,绝不只是地图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封印的关键部分。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去,眼角忽然扫到通道两侧的阴影里有寒光一闪——是刀!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扑出来,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领头的那个直冲咽喉而来,刀锋贴着火光划出一道银线。
齐昭猛地侧身翻滚,刀擦着脖子掠过,皮肤一凉,血立刻渗了出来。他顺手甩出两根卦签,一根砸在对方面门,另一根撞上刀柄,“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对方手腕一抖。
左边那人被逼退半步,右边的却不顾一切冲上来抓他的手腕。齐昭抬腿踹在他膝盖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可就在这时,背后第三人已经逼近,一手扯住他衣领,另一只手快得看不清,直接撕开了他的内袋!
半块碎片被抽走了。
那人迅速后退两步,把碎片塞进袖子。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泛黄,像野狗一样阴冷。
“东西不全。”他嗓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砾,“回去复命。”
另外两人立刻收刀后撤,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他们退进右侧一条窄道,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块厚重的石板落下,彻底堵死了通道。
齐昭扶着墙站起身,手按住脖子,指尖全是血。低头一看,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有一滴落在裤脚上,还有一滴——不小心蹭到了剩下那半块碎片的边缘。
他心头猛地一紧,想起刚才那句“沾血者死”。
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立刻撕下衣服一角,紧紧缠住伤口。又从背包里掏出油纸,小心翼翼把剩下的半片图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火折子快要熄灭了,他吹了口气,重新点旺。
四周安静得可怕。刚才那三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根本不像是为了抢财,倒像是专门等他取出东西才动手。而且他们知道这是“半缺”的图,说明早就清楚它的存在。
他靠在墙上,火光照在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脑子里飞快转动:谢临的玉佩会震动,红姐留下口红印记,幻阵知道他怕什么,现在又有人专程来抢图……他手里这点线索,早被人盯上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听见了那句“别合”。
他轻轻摸了摸胸口,油纸包着的碎片竟有些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他没动,也没追。这种时候冲动只会送命。
他记得谢临说过,谢家的东西遇到危险会震。可现在玉佩毫无反应,说明威胁暂时解除,或者……敌人根本不怕它。
他抬头看向那条被封死的通道。石板落下时扬起一阵灰尘,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靴底留下的。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拨了拨灰,发现痕迹的方向偏向西北。
和罗盘指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张道全教过的话:守陵人一族,世代守护的是“断龙脉”,而断龙脉的钥匙,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半缺……勿合……”他低声念了一遍,把火折子咬在嘴里,腾出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三支卦签,插进腰带。
他还不能走。谢临还没回来,而且那把铜钱剑不是她的——说明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得等。
他靠着墙坐下,把火折子插进砖缝,微弱的光轻轻摇晃。脖子上的伤开始发麻,药效快过了。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耳边忽然又响起那低语声,这次是一段童谣:
“月七月初七,封门不开,开门者,尸走如潮……”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那片被撬开的石壁。刚才取图的时候,好像看到暗格底部还刻着字。
他爬过去,伸手一摸,指尖触到凹陷。借着火光仔细辨认,是两个小字:庚戌。
和墙角残瓦上的年份一模一样。
他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了两件事——一个是设阵,一个是藏图。
而且都选在七月初七。
他正想再看清楚些,忽然听见头顶“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石头错位。他猛地抬头,火光晃动间,看见天花板上一道裂纹正在缓缓扩大。
灰尘簌簌落下。
他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乱跑反而更危险,古墓一旦结构松动,慌乱只会加速崩塌。
他只是把手伸进内袋,紧紧握住了那半块图。
图越来越烫。
天花板的裂缝开始掉石子,一颗,两颗,砸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仰着头,火光映在瞳孔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最后一颗石子落下来,正好打在他眉骨的旧伤上,疼得他眉头一皱。
他抬手抹了把血,还没擦干净,头顶的裂缝突然停了。
一片寂静。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三秒后,一片枯叶从缝隙中飘了下来,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脚边。
叶子干得发脆,叶脉呈放射状,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认得这个。
母亲书房里压着的那片桃木叶,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