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维也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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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高三进入最后的冲刺期。

教室后黑板上的倒计时从“距离高考还有98天”一路跳到“还有67天”，粉笔字一天一换，像悬在头顶的刀。

沈诺刷题刷到麻木。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轮着来。

卷子做完一张又一张，错题本从薄变厚又从厚变薄。

魏书宁说她是“做题机器”，她不反驳，因为确实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书房的门会准时被敲响。

两下。

不轻不重。

然后门推开，严浩翔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他把杯子放在她右手边，看一眼她正在做的卷子，说一句

然后转身出去。

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沈诺不知道他是不是掐着表来的。

十一点半，一分不差，一天不落。

有次她故意熬到十二点，想看看他会不会来。

十二点整，门响了。

还是两下。

还是那杯热牛奶。

还是那句“早点睡”。

她捧着那杯牛奶，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很久。

他是定了闹钟，还是根本没睡，一直在等？

她没问。

只是从那以后，她开始尽量在十一点半之前把今天的任务收尾。

好让他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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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沈诺是从魏书宁那儿知道的。

那天课间，魏书宁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张照片。

严浩翔和某个年轻女人一起进餐厅，拍的有点糊，但能认出是他。

配文是：【严氏总裁密会神秘女子，恋情曝光？】

沈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昨晚。”魏书宁压低声音，“微博上有，不过已经被压下去了。诺诺，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沈诺不认识。

她把手机还给魏书宁，继续做卷子。

魏书宁愣住：“你不问问？”

魏书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放学的时候，沈诺在校门口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严浩翔在后座看文件，和平常一样。

她问。

他抬起头。

沈诺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没藏好的血丝。

她说。

车子开动。

她靠着座椅，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也飞速后退。

退到那张照片。

退到“恋情曝光”四个字。

退到她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的那几十分钟。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知道，她心里那团烧了六年的火，刚才第一次尝到了被风吹的感觉。

不是更旺。

是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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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严浩翔没出去。

沈诺在书房刷题，听见楼下隐约的说话声。

她放下笔，走到楼梯口，听见是陈默的声音。

沉默了一下。

沈诺站在楼梯上，听着那些话。

原来不是绯闻。

是局。

有人想恶心他，或者想试探他的底线。

她转身回了书房。

继续刷题。

但握着笔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些。

十一点半，门准时被敲响。

严浩翔端着牛奶走进来。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照例看一眼她的卷子。

今晚是数学。

倒数第二道大题，她卡了二十分钟。

他问。

他顿了顿，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诺愣了一下，把卷子推过去。

他低头看题，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随着他看题的节奏轻轻颤动。

他指给她看。

沈诺把卷子拉回来，重新画了条辅助线。

果然顺了。

她继续往下写，写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

他反问。

沈诺愣住。

她想了想。

她说。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等待。

她说。

严浩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快，一闪就过。

但沈诺看见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那道题，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书房的灯很暖。

他没走，一直坐到她把那道题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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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周，二模。

沈诺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抱着花的，有举着伞的，有伸长脖子张望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黑色大衣，没打伞，站在人群最外面。

隔着一整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潮，他就那么站着。

她走过去。

穿过那些抱着花的家长，穿过那些讨论答案的同学，穿过那些等着接孩子的车。

走到他面前时，雨刚好落下来。

第一滴砸在她额头上，凉的。

严浩翔撑开伞，举过她头顶。

他点点头，没再问。

伞不大，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身后的校门口还乱着，有家长在喊孩子的名字，有同学在对答案，有车在鸣笛。

但那把伞下的世界很安静。

只有雨声。

只有脚步声。

只有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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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模成绩出来那天，沈诺接到一个电话。

顾染曦。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

沈诺握着手机，有点懵。

顿了顿。

沈诺下意识想问“什么东西”，话到嘴边变成。

老地方。

是上次那家音乐厅旁边的咖啡馆。

沈诺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发呆。

魏书宁凑过来：“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魏书宁的嘴张成O型。

“那个顾染曦？钢琴家那个？？”

“她找你干嘛？”

沈诺想了想。

但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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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沈诺到咖啡馆时，顾染曦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墨镜推到头顶。

看起来不像享誉世界的钢琴家，更像某个来度假的普通人。

顾染曦朝她招手。

沈诺坐下，捧着那杯热巧克力，有点不自在。

顾染曦看着她，弯了弯眼睛。

顾染曦放下咖啡杯，正色看她。

沈诺愣住。

顾染曦说。

沈诺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

维也纳。

金色大厅。

音乐之都。

离上海九千公里。

离………

顾染曦说。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沈诺低头看那个信封。

纯白的，没写字。

她伸手摸了摸，很薄。

薄得像一张机票。

她问。

顾染曦看着她。

她说。

她顿了顿。

沈诺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那杯没喝完的热巧克力上，映出一圈浅浅的虹彩。

她把那个信封收进包里。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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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沈诺一直没说话。

那个信封就放在她腿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压了什么东西。

严浩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沈诺顿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

可能是还没想好。

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可能是，她不想看他听到那两个字时的表情。

维也纳。

九千公里。

十三个小时时差。

她想不出来他会是什么表情。

所以干脆先不想。

车驶上半山，停在别墅门口。

沈诺推开车门，抱着那个信封往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严浩翔还坐在车里，没下来。

车窗半开着，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想走回去。

想问他：

如果我去维也纳，你会等我吗？

但她没问。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

看了很久。

久到车窗里那点烟头的红光灭了。

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久到她手里的信封被攥出细细的褶。

她才转身，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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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诺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还是爬起来，打开台灯，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份很正式的学校简介。

维也纳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

世界排名第三的音乐学院。

校友名单里有一串闪闪发光的名字，她不认识几个，但知道都很厉害。

还有一张顾染曦手写的便签：

有些路，不走会后悔一辈子。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C.G.

沈诺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所有东西塞回信封，关灯，躺下。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她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维也纳。

严浩翔。

九千公里。

一辈子。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

最后她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只记得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他开口让她别去。

她会留下吗？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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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早饭时，严浩翔看了她一眼。

沈诺低头喝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追问。

只是在她吃完准备上楼时，忽然开口。

沈诺脚步顿住。

她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

沉默了几秒。

身后安静了。

沈诺没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来。

也许是憋不住了。

也许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

听不出情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沈诺猛地回头。

严浩翔坐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却照不清他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

目光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他说。

顿了顿。

沈诺站在楼梯口，攥紧手里的书包带。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酸酸的，涨涨的，堵在喉咙口。

她别开脸，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

一个字。

轻得像落进湖面的叶子。

沈诺推开门，走进外面四月的阳光里。

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哭。

只是把那一个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念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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