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悠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是那个巨大、华丽、闪着金光的【新手大礼包】。

他的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日向翔阳那元气满满的“谢谢前辈”。

他的身体，却还残留着和宫侑对峙后，精神力被掏空的疲惫感。

兴奋，感激，疲惫。

三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他体内交织，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最后决定，先回宿舍。

这个金光闪闪的礼包，一看就不是能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打开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

他需要一张床。

夏川悠拖着有些发飘的脚步，走进了C组专属的宿舍楼。

一推开门，一股沉闷压抑的空气就迎面扑来。

和外面傍晚清爽的微风不同，这间大通铺宿舍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没有人在说话。

也没有人在训练。

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构成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床位上，有的在默默地玩手机，有的拉上了帘子，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几个，就那么直愣愣地躺着，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或者天花板。

一双双眼睛里，都看不见任何光。

这里，就是C组。

是这次强化合宿里，公认的“杂鱼收容所”。

是被天才们的光环，挤到最边缘的背景板。

夏川悠甚至能想象得到。

此刻，在A组的宿舍里，那些怪物们大概正在意气风发地讨论着今天的训练，或者为了某个技术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在B组的宿舍里，那些准天才们也一定在积极地复盘，想着明天要如何表现，才能获得教练的青睐，挤进A组。

只有这里，C组的宿舍，像是一潭死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等待淘汰。

夏川悠回到自己那个靠窗的下铺。

这是整个宿舍里，唯一一个他觉得还算能喘口气的地方。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或者说，大家注意到了，但懒得做出任何反应。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夏川悠没有在意这些。

他默默地脱掉鞋子，爬上床，然后一把拉上了那层薄薄的，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的蓝色床帘。

床帘拉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死寂。

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夏川悠躺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神，立刻沉入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那个巨大的金色礼盒，依旧悬浮在虚拟屏幕的正中央，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打开它。”

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激昂的BGM再次响起。

金色礼包的盖子“砰”的一声弹开。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混合着彩带和星星，从礼盒中喷涌而出，几乎要闪瞎他的眼睛。

【恭喜宿主！您获得了新手大礼包！】

【奖励一：自由属性点 × 5！】

【奖励二：初级体能恢复药剂 × 3！】

【奖励三：关键道具——【C组球员初步数据分析报告】× 1！】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夏川悠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首先点开了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

【夏川悠】

【体能：45/100】

【力量：38/100】

【速度：55/100】

【弹跳：42/100】

【技巧：70/100】

【精神力：85/100（疲劳状态下会临时降低）】

【可用自由属性点：5】

看着这一串惨不忍睹的数字，夏川悠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精神力和技巧还算过得去，其他几项，简直就是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尤其是体能。

只有45点，难怪他只是进行了一会儿高强度的大脑运算，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没有犹豫。

他将5点宝贵的属性点，全都加在了【体能】上。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支撑他那颗“超级大脑”持续运转的续航能力。

一道微弱的暖流，从他身体内部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刚才那种被掏空的疲惫感，似乎在瞬间就消散了不少。

他的体能属性，也从45变成了50。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5点，但这种确实的，立竿见影的提升，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接着，他看向了第二个奖励。

【初级体能恢复药剂：服用后可立刻恢复30%的体能和精神力。】

这个是好东西。

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玩意儿。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三支药剂图标，拖进了自己的虚拟背包里。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压轴的关键道具。

【C组球员初步数据分析报告】

夏川悠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知道，这才是这次大礼包里，对他来说最重要，也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他伸出意念的手指，轻轻点击了一下那个文件图标。

“哗——”

一份无比详细的，带着三维动态模型的报告，在他面前展开。

【姓名：佐伯勇人】

【位置：主攻手】

【综合评价：C-】

【数据分析：扣球力量中等，但起跳时习惯性早跳0.15秒，导致无法在最高点击球。扣球路线单一，87%的概率会选择直线进攻。】

【姓名：小林健太】

【位置：副攻手】

【综合评价：C】

【数据分析：拦网意识薄弱，移动速度慢。面对快攻时，拦网起跳反应时间平均为0.8秒，远低于标准值。防守漏洞。】

【姓名：渡边明】

【位置：接应】

【综合评价：C】

【数据分析：接一传时重心过高，平均比标准姿势高出7厘米。在面对跳发球时，一传到位率仅为19%。】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对应着一份份冰冷、精准、残酷的分析报告。

每一个人的缺点，都被数据量化，暴露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这简直就是一份“C组全员处刑报告”。

夏川悠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些数据，如果光靠他自己去一场场地观察，一点点地记录，也不是不能做出来。

但那需要海量的时间，和反复的录像分析。

而现在，系统直接把最终成品，打包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就是他的武器！

是他能在这个地方，带领这群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杂鱼”，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的胸口，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要去做点什么。

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在这里躺着等死。

夏川悠深吸一口气，掀开床帘，翻身下床。

宿舍里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对着墙壁，一下一下地重复着接球的姿势。

他叫渡边明，是队里的接应。

夏川悠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关于他的那份报告。

【接一传时重心过高，平均比标准姿势高出7厘米。】

夏川悠看着渡边的动作。

果然。

他的膝盖弯曲程度明显不够，腰也挺得太直。

这样的姿势，在接大力跳发的时候，根本无法卸力，球只会被弹飞。

“那个……”

夏川悠走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渡边明听见声音，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夏川？有事吗？”

渡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之前的比赛录像。”

夏川悠斟酌着词句，他不想表现得太突兀。

“我发现，渡边你，在接一传的时候，重心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哈？”

渡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能把重心再压低一点，大概……七厘米左右，接跳发球的时候，应该会更稳。”

夏川悠说出了那个精确的数字。

他以为，对方会像影山那样，虽然嘴上不说，但至少会思考一下。

但他错了。

渡边明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混杂着不耐烦和自嘲的表情。

“夏川，你是不是模拟考考糊涂了？”

渡边收起了姿势，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

“别费劲了。”

“重心高七厘米，还是低七厘米，有什么区别吗？”

“明天，或者后天，对上B组，或者A组的那些怪物。”

“你觉得，是宫侑的跳发球比较强，还是牛岛的跳发球比较强？”

“我的重心低个七厘米，就能接住他们的球了？别开玩笑了。”

他说完，不再看夏川悠，转过头去，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夏川悠的身上。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白痴。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夏川同学。”

是从旁边的一个上铺传来的。

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有些不良少年气质的家伙，正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是队里的刺头，叫佐伯勇人，夏川悠记得他的扣球起跳早了0.15秒。

“我说你啊，是不是太认真了点？”

佐伯懒洋洋地说。

“大家都是来凑数的，混完这几天，被淘汰回家，该干嘛干嘛。你这么努力，是想干什么？选日本代表吗？”

他的话音刚落，宿舍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夏川悠身上。

有看戏的，有嘲笑的，有不屑的，还有同情的。

佐伯见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更来劲了。

“我们C组是个什么水平，你自己不清楚吗？”

“一堆在各自学校都打不上主力的替补，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跟A组那帮怪物比？他们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我们。”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高度，在这些面前，你说的那什么重心低七厘米，起跳晚零点一秒，有任何意义吗？”

“那都是骗自己的把戏，懂吗？”

“我们早就认命了。”

佐伯说完，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回去，用后脑勺对着夏川悠。

“所以啊，省省力气吧，‘战术分析师’先生。别在我们这些马上要被淘汰的杂鱼身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次，没有人笑了。

佐伯的话，虽然难听，但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努力有什么用呢？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他们和那些天才，生活在两个世界。

夏川悠站在宿舍的正中央，被十几道目光包围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雪地里。

一种比面对宫侑时，还要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刚刚到手的，还热乎着的【C组球员初步数据分析报告】。

这本来是他反击的武器，是他逆袭的剧本。

可现在，他却发现。

他连把剧本递给演员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已经提前“认命”的队友，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们，要难对付一百倍。

攻略那些天才，只需要勇气和策略。

但是，要如何去说服一群，连战斗的意志都已经丧失的人呢？

夏川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团刚刚在他胸口燃起的火，此刻，似乎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第9章：C组的“战术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