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

早操解散的哨声刚落，学生们便如潮水般涌向食堂，脚步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在明德中学，吃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迟到或排队超时，都会被记过处罚 。

陈奕恒被左奇函拽着往前跑，衣领被风吹得翻起，小卷毛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刚踏入食堂，一股混杂着霉味、油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紧眉头，桃花眼里满是抗拒。左奇函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左奇函忍着点，这破地方的饭，能吃就行，别挑三拣四。

打饭窗口前，铁盘碰撞的声音刺耳。陈奕恒看着餐盘里黏糊糊的稀饭，上面漂浮着几点不明黑色颗粒，旁边的咸菜泛着油光，还沾着一根头发丝。他刚想把头发挑出来，就被张桂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转头看去，张桂源正垂眸吃饭，冷白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只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张桂源别碰，挑出来被教官看见，按浪费处理。

陈奕恒赶紧收回手，强忍着不适，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稀饭。刚咽下去一口，就感觉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他猛地咳嗽起来，桃花眼瞬间红了。左奇函见状，刚想递给他水，就瞥见不远处的教官正盯着这边，赶紧缩回手，只能用口型示意他“咽下去” 。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陈奕恒餐盘前，将自己碗里唯一一块完整的馒头掰了一半，轻轻放在他盘子里。陈奕恒抬头，对上张桂源的眼睛。他的卧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吃馒头。陈奕恒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在嘴里慢慢化开，竟让他觉得比稀饭好受多了 。

“哐当”一声，隔壁桌传来餐盘摔落的声音。陈奕恒转头看去，一个瘦高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慌乱地捡着掉落的饭菜。李教官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男生背上，男生瞬间趴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浪费粮食？谁给你的胆子！”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手里的皮带“啪”地抽在男生身上，“给我捡起来，吃干净！”

男生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地上沾着灰尘的饭菜，往嘴里塞。周围的学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陈奕恒看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张桂源察觉到他的恐惧，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宽肩轻轻蹭到他的胳膊，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萦绕过来，莫名让陈奕恒安定了些 。

杨博文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冷白的手指捏着勺子，动作优雅，仿佛周围的暴力与他无关。直到左奇函因为紧张，不小心把稀饭洒在手上，他才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左奇函的手，又迅速收回，下三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耳尖悄悄泛红 。

二十分钟一到，哨声准时响起。学生们纷纷放下餐具，排队离开食堂。陈奕恒跟在张桂源身后，走出食堂大门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回头一看，是张桂源，他递过来一颗用纸巾包着的糖，声音依旧很轻

张桂源含着，压一压嘴里的味道。

陈奕恒接过糖，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指，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冲淡了食堂饭菜的异味 。

左奇函凑过来，撞了撞陈奕恒的胳膊，挤眉弄眼

左奇函可以啊小卷毛，刚过来就被我们桂源哥特殊对待了。

陈奕恒的脸颊瞬间红了，刚想解释，就看到张桂源回头看了左奇函一眼，眼神冷冷的，左奇函赶紧闭上嘴，拉着杨博文快步往前走。陈奕恒看着张桂源的背影，宽肩窄腰的线条格外清晰，嘴里的糖好像更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