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崔先生,我回来啦!”
正当崔伊雷斯思索时,格温德琳正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中走出,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纸质档案存进档案室里,正好看见崔伊雷斯在阅读有关“三月女神教”的文章。
崔伊雷斯不甚理解的点在于:明明异乡人的数量并不比本土的海利诺人少,可为什么在报道上登记的嫌疑人名字中大多数都是海利诺人的名字。
“嘿,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格温德琳见他看的认真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样子来了兴致,于是偷偷凑到崔伊雷斯的身旁和对方一起读了起来。
“你说这个三月女神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崔伊雷斯头也不抬的问她。
格温德琳倒是被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噫!原来你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我吗?!”
崔伊雷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我是近视不是瞎。”
“所以,三月女神教究竟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毕竟我也不是啥神职人员你说是吧……诶诶诶?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啊好吧其实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但这是敏感话题,你以后可不要乱说哈。”
格温德琳故作神秘的咳嗽了两声:“唉,其实这破事儿嘛……你在这里住的久了也自然会知道。三月女神教是这里本土很早就有的一个教会,因为和大流信仰有所冲突嘛,所以也自然而然的造到了大家的抵制。”
“毕竟这里的人现在还能过的好好的都是因为蒙受了真王的鸿恩,而让祂的土地上出现异教徒什么的,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尽力的去抵制。”
“不过这种东西其实本来不应该让我来说的。毕竟我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啊,不过你有兴趣的的话可以今晚听听大法堂今晚针对这件事情的公开讲座。”
“讲座么?”
“是啊,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属实恶劣,于是由裁断员爱德维斯举办了三场公开讲座,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的讲座,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哦。”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崔伊雷斯收起手上的报纸,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本来就是志愿者啦哈哈,加上已经傍晚了,工作都已经做完了,而且我也没有夜班,所以不会特别麻烦的。况且前几天我有事没去听讲座,今天赶上最后一天去听一下也是很不错的嘛。”
格温德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少女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浅浅的光。崔伊雷斯没说什么,只是借着对方的话头继续问了下去:
“不过裁断员是什么职位,我以前在别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职业,历史上也没有相应的记载。”
“这倒是并不奇怪。”格温德琳点点头:“因为外界对第七王朝的记录本身就不多,而裁断员的职位也只有第七王朝的爱德维斯一人——简单来说,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是一个在开庭时旁听的法官,在庭审期间爱德维斯并不会发言,直到最后陈述环节结束。和别的地方不同,索门图尔特的判决书是陈述结束后立刻出结果的,由官方人员讨论以后宣布判决,而后就是裁断员的工作环节了。”
“虽然我也觉得这样有点奇怪,但这是第七王朝流传下来的传统:由爱德维斯对最终判决进行发言,如果爱德维斯没有异议,则按原先判决处置,如果爱德维斯对判决有异议,则以他的判决为准。”
“就像是……?‘对结果的一票否决权?’”
讲了半天,格温德琳也只能找到这样的一个形容词。
“不怕有人贿赂裁断员吗?”崔伊雷斯问到。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格温德琳想了想:“爱德维斯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面具裹着大衣,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体态臃肿,以至于没有人能判断他的身形和长相。”
“哦。”崔伊雷斯懂了。
原来认不出来就没法贿赂了。
“民间还有人流传说是爱德维斯毁容才这样怕人的呢,不过大家对于他的判决都挺信任的,至少到现在连被处决的犯人也心服口服。”
…………
前往法堂的一路上,崔伊雷斯都在回想着刚才格温德琳所说的那种十分怪异的裁断方式。
“别发呆了,快看天上,还有四分钟就日落啦……”
格温德琳的手伸出公交车的窗口,她指着天空中橘黄色的人造天体,“太阳”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缓缓落下。
又像是怕崔伊雷斯没听到一样,他突然偏过头来,丰饶金的瞳孔中倒映着崔伊雷斯的身影,格温德琳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了完美的八颗牙齿。在风中被吹来的少年的气息不由得让崔伊雷斯恍了神。
好漂亮的笑容,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公交车颠簸的行于大道,余晖斜射进车窗,打在少女的脸上。第四十七号的末班车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人,司机的音乐播放器里响起的音乐还格外清晰……
天幕在恍惚中渐隐,崔伊雷斯看见了——那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播放着虚假的天空,笼罩着虚假的黄金城。
只有人造的“太阳”从未落下。
以及格温德琳柔和的笑容在眼前格外清晰。
“诶,”格温德琳回头想看看崔伊雷斯,却看见了一只泪水糊了一脸的少年,于是格温德琳从口袋里手忙脚乱的掏出卫生纸给崔伊雷斯擦脸。
“诶诶诶?!别哭啊,我又没惹你。”
“我,哭了?”
崔伊雷斯迷茫的伸出手在脸上擦了一把,湿润的触感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我不知道……”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流眼泪了吗?”
“因为你,”崔伊雷斯很坦诚的说道:“你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这样对我笑过。”
“加布里埃尔。”
崔伊雷斯在乱麻一般的思绪中捕获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格温德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似乎微不可查的缩了起来,但好在有暮色的掩护之下没有被崔伊雷斯看见。
格温德琳有问题。
崔伊雷斯在心中告诉自己。
作为一个从小很少情绪外泄的人,格温德琳恐怕是用了什么手法才让他失控的。
崔伊雷斯如是想到。
还有,加布里埃尔。
崔伊雷斯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也不排除是因为精神磁场混乱导致别人的记忆窜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格温德琳也没再和崔伊雷斯主动搭过话,她像是丢了魂一样木讷的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崔伊雷斯好像看见她眼角闪烁的反光。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