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刚把老顾的签收记录贴好，旧物仓的门铃就“叮咚”响了。推门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抱着个掉漆的蓝色搪瓷缸，缸身印着的“劳动光荣”四个字已经褪色，边缘还磕出了个小缺口。
“您好，我叫晓棠。”姑娘把搪瓷缸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缸壁，“这是我爷爷的东西，他走之前说，要是我遇到解不开的结，就来这儿找答案。”
林野拿起搪瓷缸，入手沉甸甸的，缸底积着薄薄一层水垢，显然是常年用来盛水的。“你爷爷有没有说过，这搪瓷缸有什么特别的？”
晓棠坐在张奶奶常坐的藤椅上，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爷爷说这缸是他十八岁那年，跟工友老郑一起买的，两人还约定，以后谁先成家，就用这缸装喜酒。”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褪色的粮票，背面用铅笔写着“老郑欠我半缸米酒，1978年冬”。
林野忽然想起上个月收到的一批老物件里，有个同款的红色搪瓷缸，缸身印着“青年先锋”，缺口位置和这个蓝色的几乎对称。他快步去货架找，很快抱着红色搪瓷缸回来——缸底贴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和粮票背面的一模一样：“老陈欠我半缸米酒，1978年冬”。
“这个！”晓棠看到红色搪瓷缸，突然站起来，“爷爷笔记本里写过，老郑的搪瓷缸是红色的，当年他们在工地干活，老郑总抢着帮他打饭，说‘你饭量小，我帮你多盛点肉’。”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男人蹲在工棚前，手里各举着个搪瓷缸，笑得露出白牙，蓝色和红色的缸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后来他们怎么了？”林野问。
“爷爷说，那年冬天工地停工，老郑要回老家结婚，两人在火车站告别，说好来年春天再一起干活。”晓棠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老郑回去后没多久，就因为救落水的孩子没了……爷爷知道后，把蓝色搪瓷缸收进箱子，再也没拿出来过。”她指着红色搪瓷缸上的缺口，“爷爷说这是老郑当年为了帮他挡掉落的木板，砸出来的。”
林野看着两个缺口对称的搪瓷缸，突然注意到蓝色缸壁内侧，用指甲刻着两个小小的“陈”和“郑”，字迹已经模糊，却能看出刻的时候格外用力。“你爷爷是不是一直想把这两个搪瓷缸放在一起？”
晓棠点头，眼眶红了：“爷爷走前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跟老郑喝上那顿喜酒。他还说，要是能找到老郑的家人，就把红色搪瓷缸交给他们，让两个搪瓷缸‘团聚’。”
林野想起前阵子整理社区捐赠信息时，见过一条登记记录：“2023年12月，红色搪瓷缸，捐赠人郑晓雅”。他立刻翻出记录册，找到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正是老郑的女儿郑晓雅。
当天下午，郑晓雅带着老郑的照片来到旧物仓。当她看到两个并排摆放的搪瓷缸时，突然红了眼眶：“我爸生前总说，他有个最好的兄弟叫老陈，当年要不是老陈帮他凑齐彩礼，他都娶不上我妈。”她把照片放在搪瓷缸旁，照片里的老郑抱着孩子，手里还举着那个红色搪瓷缸，“我爸走前说，这个搪瓷缸要留给老陈，说他们还有半缸米酒没喝。”
晓棠拿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郑晓雅：“我爷爷写，等他见到老郑，要先罚他三杯酒，再跟他一起喝那半缸米酒。”
林野看着两个搪瓷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觉得它们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正悄悄诉说着跨越 decades 的情谊。他拿出捐赠记录册，写下：“2024年5月28日，红蓝搪瓷缸，老陈与老郑，未赴的酒约，终在旧物仓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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