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风的手指还扣在断墙边缘,碎石硌进掌心。他没松手,也不敢松。左臂那道伤口从肩膀一路撕到手肘,血已经不是流,是往下滴,一滴一砸在脚边的岩屑上,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他喘得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肋骨就跟着抽一下,疼得发麻。
叶无咎靠在他右后方,背贴着半截坍塌的石柱,琴身横在腿上。只剩两根弦了,其中一根还歪着,像是随时会崩。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楚临风的侧脸。他眉头锁着,牙关咬紧,额角全是汗和灰混成的泥。
前方五十米,魔石静静浮在石台中央,表面光纹流转,像有东西在里面爬。刚才那一声短促的琴音过后,它震了一下,之后再没动静。守护兽伏在他们前面十步远,前爪带伤,毛发焦黑,喉咙里滚着低吼,尾巴绷得笔直。
三人谁都没动。也没法动。
下一秒,空气突然沉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风,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地面开始细微震动,碎石一颗颗跳起来,悬在半空。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高处缓缓降下,踏在石台边缘,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司徒南来了。
他站在魔石正前方,离那玩意儿只有三步远。眉心魔纹泛着暗红光,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他没看楚临风,也没看叶无咎,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魔石表面。那一瞬间,光纹暴涨,整个平台都被映成紫黑色。
“你们以为……能走得这么远?”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耳膜上。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掌一压。
灵压炸开。
楚临风猛地拽住叶无咎的衣袖往左翻滚,膝盖刚磕到地面,身后那根石柱就“轰”地炸成齑粉。碎石飞溅,擦过他的后颈,火辣辣地疼。守护兽怒吼一声扑上去挡,可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它能扛的,直接被掀飞,撞进岩壁里,半天没动。
烟尘还没散,楚临风已经单膝跪起,左手撑地,右手把半截匕首横在胸前。他抬眼,正对上司徒南的目光。
那人站在原地,双手垂落,黑袍鼓动,灵力像潮水一样铺满全场。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黑气,碎石悬浮,形成一圈缓慢旋转的环。他嘴角勾了一下:“爬得挺快,可惜——到头了。”
楚临风没回嘴。他闭了下眼。
视野切换。
灰。整个空间都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司徒南周身缠绕着赤红色的脉络,像血管,又像电路,密密麻麻地连接着他全身。那些线条在流动,在搏动,能量值爆表。可就在他背后三寸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蓝线,像是断掉的数据链,忽明忽暗,频率不稳。
金色弹幕浮现:【司徒南灵力连接有弱点】
楚临风瞳孔一缩,立刻睁开眼。他没动表情,只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之前的暗号。发现线索。
叶无咎没看他,但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抬眼,目光精准锁定司徒南背部那个位置。指尖无声滑过残弦,调整张力。
司徒南冷笑一声:“蝼蚁之目,也敢窥天机?”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下压。
一道黑色能量柱从天而降,直轰石台中央。不是冲人,是冲魔石。
轰——!
整座平台剧烈晃动,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冲击波呈环状扩散。楚临风一把将叶无咎按倒,自己扑在她上方,后背硬接了一波气浪。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
魔石剧烈震颤,光纹乱闪,可愣是没掉下来。
烟尘腾起百米高,像一堵灰墙隔开视线。等稍微散了些,楚临风抬头,看见司徒南已经缓缓降落,双脚踩在石台中央。他双臂展开,灵力如网,封锁四方退路。悬浮的碎石开始重组,变成一个个棱角分明的晶刺,尖端对准他们。
“现在……”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玩味,“谁也别想走。”
楚临风慢慢撑起身子,左臂那道伤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管,只是盯着司徒南背后的那道蓝线。还在闪。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像是系统过载前的预警。
他低声说:“他撑不住。”
叶无咎没回头,只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声音很短,像指甲划过玻璃。守护兽耳朵一动,低吼转为戒备姿态。
司徒南站在魔石前,黑袍鼓动,灵力结界完整覆盖平台。他嘴角含笑,像是在看两只挣扎的虫子。他没动,也不急。这场戏才刚开始。
楚临风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摸向战术裤侧袋。里面还有枚震爆弹,但用了也没意义。对方不是群攻,是单点碾压。硬拼就是死。
他得等。
等那道蓝线彻底断开。
等司徒南露出破绽。
叶无咎手指搭在弦上,指尖已经破了,血染在金属弦上,滑腻。她没擦,只是闭了下眼,再睁时,瞳孔已转为琥珀色。命格师的本能让她感知到某种节奏——司徒南的灵力输出,并非恒定。每隔七秒,会有一次微弱的回落,像是心跳间隙。
她没说话,只用指尖在琴身上轻轻敲了一下——三短两长。
楚临风懂了。
七秒周期,弱点暴露窗口极短,但存在。
他慢慢调整呼吸,把重心压低,右腿微微后撤。左臂疼得钻心,但他强迫自己忽略。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
司徒南忽然开口:“你的眼神,我很熟。”他盯着楚临风,“那种觉得自己能赢的表情。我杀过很多人,都是这种眼神。”
楚临风没理他。
“你以为你看穿了什么?”司徒南笑了,“可你连自己怎么活到现在的道理都不懂。”
话音落,他右手一抬。
三根晶刺从地面暴起,呈品字形射向楚临风面门、胸口、膝盖。
速度太快。
楚临风几乎是凭着本能后仰,匕首横扫,削断第一根,翻身滚地躲开第二根,第三根擦着大腿掠过,作战裤直接撕开一道口子。
他刚要起身,头顶风声再至。
又是三根。
他咬牙,翻滚,再滚,膝盖撞上碎石堆,疼得眼前发黑。第四波接踵而至,他只能趴下,用背硬抗一波冲击,整个人被掀出去两米远,撞在断崖边缘。
“楚临风!”叶无咎喊了一声,立刻拨弦。
高频脉冲音炸出,三根晶刺轨迹偏移,钉入地面。可她刚要再奏,司徒南冷眼一扫,一道灵力束直劈而来。
她被迫收手,琴身横档。
“铛”的一声,琴体剧震,她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岩壁。
司徒南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他看着两人,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游戏才刚开始。”他说。
楚临风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和血。他慢慢把手伸进战术裤内袋,摸到一枚微型电磁干扰器。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对付机械守卫的,现在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没急着用。他在等。
等那道蓝线。
等下一个七秒周期。
他抬头,死死盯着司徒南背后。蓝线还在闪,频率越来越快,像是随时会断。
叶无咎靠坐在碎石堆里,琴身横在腿上,手指搭在最后一根完好的弦上。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司徒南灵力流动的轨迹。
她在记节奏。
七秒一循环,回落期0.8秒。
够了。
她指尖微微一颤,准备响应。
楚临风慢慢撑起身子,半蹲在断崖边缘,背靠残柱。他握紧匕首,左手攥着干扰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蓝线。
司徒南站在魔石前,黑袍鼓动,灵力如网,嘴角含笑。
风停了。
烟尘静止。
时间像是被拉长。
楚临风的瞳孔泛起金光。
蓝线——
闪了一下。
下一秒,他动了。